谢景澜在他身后轻笑一声,他扫了一眼褚云鹤,故意道:“没有,太傅怎么这样问?”
得到这个回答,褚云鹤也不太好意思继续问,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扭了扭胯将身子坐直,只是才坐正,便有一只手将他腰肢按住,他刚想侧首问怎么了,却只听见谢景澜稍带急促的呼吸,瞥见他微微泛红的耳垂。
他沉吸一口气,将下巴贴近褚云鹤耳边压声道:“你再动,我可就忍不住了。”
此话一出,褚云鹤直接僵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再动,他眨了眨眼,口中略带几分亏欠,他道:“那日,就是在南杞县后山绞杀黑怪那日,你对我说的话,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实在是——”
他很想说,很想解释清楚,实在是不知道要以什么身份与他在一起,他怕谢景澜被万夫所指时,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怕这关系若被建元帝谢桓知晓,谢景澜不仅会失去继位权,可能还会失去性命。
不可把控的事情太多了,以他目前的能力,若是真发生什么,他根本护不住谢景澜,想到这里,耳后突然响起他清冷的声音。
他道:“是什么?”
这三个字分量太重了,他听得出里面夹杂着几分期待,几分欣喜,几分落寞,正是如此,他才不敢随意回答。
他咽了咽,喉头上下滚动了一番,他轻笑道:“无事,以后再同你说吧。”
“嗯。”
谢景澜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拉着缰绳去往燕州,二人一路再无话。
一路行至燕州城门处,这倒是热闹得很,门口的守卫见他们穿着不凡,便径直走来道:“二位可是哪里来的高官,可否报上门籍,供下人查阅登记。”
闻言,他们对视了一眼,谢景澜想到那张秋池说过的话,谨慎起见,对那守卫道:“你弄错了,我们不是官员,是从……茶州逃难来的。”
燕州轶事(2)
燕州城门外有许多饥寒交迫的流民,他们有些将身体卷在草席里取暖,不停地咳嗽着,有些在剪两侧树干的嫩芽充饥。
而那些侍卫全然不管不顾,如给了税银的可放行,如什么都没有的,便只能待在城外被活活冻死。
那侍卫一听谢景澜说的话,立马变了副脸色,他鄙夷地将他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轻蔑地呼出一口气,道:“原来是流民啊,想入城当然可以,先交点入城税银。”
接着,他将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吊儿郎当地悬在空中,对着他俩要钱。
此话一出,谢景澜褚云鹤二人脸色一沉,这才过了多久,京外就已经成这样了,谢景澜双手抱臂倚在墙边,轻瞥他一眼,嗤笑一声道。
“入城税银?我朝律法哪一条要求流民入外城得先交银子的?”
那人刚想反驳,抬眼就看见谢景澜暗隐怒气的双眼,他努努嘴,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道:“那,那你们便进去吧,不过我可要劝你们,晚上千万不要出门,特别是咱们刑部尚书张大人那,夜夜有鬼魅高歌啊,吓人得很。”
褚云鹤一听,用袖口轻捂着嘴笑道:“好啊,那我可就要去看看了。”
说罢,二人抬脚跨入燕州城,剩那侍卫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挠挠头道:“还真是流民,脑子都坏了……”
城内景象与城外几乎无异,除了道路两侧摆摊叫卖的当地商贩,便只剩当街乞讨的妇孺孩童,他们看到褚云鹤谢景澜二人走过,便疲软地爬过去扒拉着他们的裤脚轻声喊道:“老爷,给点吃的吧,给点吃的吧,我的孩子不能没奶水喝啊……”
褚云鹤心头一揪,蹲下身子将自己袖中的米饼拿出来递给她们,那妇孺喜极而泣地对着褚云鹤磕头道:“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接着掀开自己怀中那孩童的襁褓,慈爱地抚摸着他干瘪的额头,喃喃自语道:“有吃的了,终于有吃了。”
褚云鹤定睛一看,那怀中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只是一块腐朽的枯木,他无能为力地摇摇头,只能向前走。
往前不久就是一个行刑台,台下乌泱泱的全是人,似乎正在行刑,台上坐着一个身着红色袍服的男人,他胸前背后皆缝了一块方补,上面绣着一只锦鸡。
褚云鹤一眼便知,大抵这便是燕州刑部尚书张秋池了,这人面相奇特,长得十分秀气,眉眼间倒颇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他不禁笑道:“这张大人长得还真挺好看的。”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没注意到谢景澜隐隐在袖中捏紧的拳头。
他远远站在人群外观望着,听到身后有人在说些什么。
“这人干什么了,竟要落得砍头的下场。”
“你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张秋池大人府邸里进了窃贼,你说巧不巧,夜半三更的,这张夫人突然与他撞了面,这不,直接将那张夫人勒死了!”
“窃不成东西便杀人,这人的确该死!”
只听张秋池将绿头令签往地上一抛,义正言辞道:“即刻行刑!”
那举着砍刀的刽子手将刀才抬起,刀下的窃贼却突然仰天长笑一声道:“信巫神得永生!我永远不会死!我将去往极乐世界重新开始!!”
话音刚落,那窃贼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了一滩血水,只剩下几件单薄的衣物,衣物下露出半截玉佩,上面隐约刻着双鱼衔珠。
见此,褚云鹤心中一紧,他不禁想到:「难不成这燕州与吴尚杰和那黑衣人也有关系?」
众人纷纷尖叫飞奔乱作一团,而两侧的流民们却纷纷向那窃贼的尸体投去了眼神,那皱纹沟壑密布的双眼里,开始萌生出几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