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澜望着那皮肉都往外翻的伤口,心中也起了疑虑,他回应道:“若凶手不是那贼子,那便是张秋池,贼喊捉贼了?”
褚云鹤抿了抿唇,将眉眼压低,定睛看了一眼张秋池。
张秋池与之对望一眼,只笑着将手从袖口中伸出晃了晃,手心里并无任何勒痕,他笑得得意,似乎是在解释,更多的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气焰。
褚云鹤没说话,侧首看向谢景澜压声道:“但目前只依据宋出釉的尸身,根本无法定他的罪,我们还需要,其他的人证物证。”
刚说到这里,他余光瞄到一处绯红衣角,似乎有人躲在挂画后面在偷听他们说话,他心中一惊,想到,或许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证。
但张秋池,此时也在望着那个方向,他攥紧着手心,眉宇间隐藏着几分杀意。
随后,张秋池眉心一皱,怒着看向褚云鹤,他嗓间充斥着几分不悦,他道:“褚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先是让这小舟姑娘领着诸位闯我内宅,接着又装神弄鬼地将我所有画作挂出来,现下又是将我爱妻的尸身摆放在此,供众人指指点点,对待逝者,你可有半分敬重之心?”
闻言,谢景澜薄唇一抿,握着配件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剑柄,他刚想说话,许久未说话的小舟却愤愤将脚一跺,面具下的她声音气到发颤。
“张大人可真是有张好嘴,惯会将错安到别人头上,也惯会将别人的东西抢到自己手里!”
此话一出,张秋池诧异地望着她,表面上看虽只是诧异,实则他在脑中疯狂回想此人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小舟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太过思念亡妻,将她尸身藏于家中,试问这,有触犯哪条律法吗?”
话音刚落,小舟便隔着面具呸了一声,她插着腰毫不畏惧张秋池的身份,指着他鼻子就开始质疑。
“你少装作一副深情嘴脸,我可听人说,你所有的画作均是由你夫人宋出釉代笔!这话,你敢不敢争辩!”
此话一出,张秋池少见地脸色有些心虚,但他马上装作无辜,一副‘君子不与小女子争斗’的模样,他只轻飘飘道出一句:“我有什么不敢争辩的?我只怕说话太重,伤了你这个小姑娘的自尊颜面。”
这话一听,小舟更是来气,她大声道:“我此刻敢站在此处和你质论,你就休要将那‘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搬出来羞辱我!言出纪随,我既敢这样说,就有勇气承担后果!”
褚云鹤一听,非但没有投以担心的目光,反而默默对她施以称赞。
张秋池则哈哈大笑起来,他拍拍手道:“好好好,那你说,我要如何自证亡妻没有帮我代笔。”
小舟语气冷静,她学着谢景澜的样子,将双臂抱于胸前,她道:“你若敢在诸位面前,当场画一幅你最有名的‘嵩山会友’,我便相信你,给你磕头认错。”
张秋池非但不紧张,他还笑得爽朗,他点点头道:“好,拿笔墨来。”
众人一听,纷纷来了兴趣,居然有幸能亲眼看张秋池再画一幅‘嵩山会友’,那可真是有眼福了。
“哎,这下可有的看了,张大人那幅‘嵩山会友’可是一绝,据说第一幅被当今陛下看重,收在了藏宝阁中了。”
“嘿,你说,万一真是宋出釉代笔,那他张秋池可就犯了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哎呀,这我可得好好观摩观摩。”
这些话尽数进了张秋池耳里,他不气不恼,研了墨后,便十分熟练地拿起画笔,不出一刻钟,便完成了这幅‘嵩山会友’。
瞬时,耳边炸响众人的拍手叫好声,那些原本就对女子有偏见的,纷纷对以小舟开起嗤笑。
“不是说要磕头认错吗?快跪下啊!”
“就是就是,不过看她这寒酸模样,怎么着都不像个道士,说不准这平日吃穿,都是靠什么来的呢,哈哈哈哈哈!”
燕州轶事(7)闹鬼
寅正四刻,天边微微露出一抹光亮,旭日初升,星点光芒从破烂的雕窗中透射进来,照映着他们恶臭的嘴脸。
其中,有身穿金丝锦衣的商贾,还有清贫穷苦的平民,他们身份不同模样姿态各不同,可在此刻,他们脸上展现出的恶意,却尽数相同。
他们有的镶着金牙银牙,有的牙齿上黄渍斑斑,嘴巴一张一合,齿下的那根巧舌上下一碰撞,便如同一条吃人的恶蛇一般。
他们一人一句,悄悄地从袍下绕到脚底,再走过那蛇虫鼠蚁攀爬之地,狠狠地掐住少女的脖颈。
“快跪下磕头认错啊!”“适才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若张大人能当着明面画出那幅图,你便跪下磕头认错,怎么,现下想抵赖不成?”
“呵,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哎呀,女子就是女子,不过如此。”
这些话如同毒蛇与利剑一般,直挺挺地从背后插入小舟的心脏,但她依旧挺立着脊背,日光照到她身上投射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脸色微微一顿,隔着面具看起来似笑似怒,她唇角微微勾起,不慌不忙地昂起头注视着面前的张秋池。
张秋池放下画笔,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得意神形,他单手背在身后,缓缓抬脚侧身斜看着小舟,眼中的不屑几乎快要溢出来。
突然,他眼波流转,装作一副和蔼的模样亲切道:“若小舟姑娘实在拉不下这个脸面,那下官也不好太过强求,不过,若是姑娘能将这面具摘下,便一笔勾销吧。”
张秋池心里也默默打着算盘,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小舟是谁,为什么会对张府地形如此熟悉,他见小舟不说话,眉间微蹙起,便绕到小舟身后,死死盯着她的后背,似乎要将这躯体看透,小舟闷闷的笑声从面具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