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身过半,脚尖刚转过来,张秋池突然将背后的手伸出,五只手指对着她的脸就冲来,她咬紧牙关,后退一步。
可张秋池不仅不收手,反而越发得寸进尺,脚下黑靴隐隐用力跨出一步,将另一只手伸出又要来掀小舟的面具。
小舟手快,用手腕挡了一下,面具下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那白皙的手腕上显露着一道泛红的血印。
张秋池见她吃痛出声,嘴角轻翘,跨步逼近,势必要掀开她的面具。
小舟只感眼前有一黑影,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传入耳中,褚云鹤挡在她面前,眉梢压低,眉间微蹙,他嗓音不解又带着几分斥责。
“张大人何必处处逼人?小舟道长打赌输了与她面具又有何关系?”
张秋池那只手死死握住褚云鹤的手腕,用力到他指节泛白,他脸上带笑,眼底却是满满的不屑。
“愿赌服输,言出必行,这可是她自己说的,再说了,我已经与她说过我可放她一马,只要将面具摘下即可,试问,这赌试,是我提出来的吗?”
话音刚落,他捏着褚云鹤手腕的那只手越发地紧,身体也渐渐往他面前靠,接着,他另一只手又伸向褚云鹤身后的小舟。
只听一声‘砰’,一阵兵器与手掌碰撞之声,张秋池皱起眉“嘶”了一声收回手,他沉吸一口气,看着站在褚云鹤身后的谢景澜。
谢景澜眼神冷峻,将剑标戳向张秋池的肩头,一下一下,越发地用力,就好似适才张秋池对褚云鹤那样一般。
直到肩头渗出血迹,他才收回,抬手将张秋池的官服直接撕了一角,微皱着眉嫌弃地擦拭着带血的剑标。
听着张秋池无可奈何地“你你你”,他眼皮微抬,冷眼望去,语气中无半点情绪,冷冷道:“张大人怎么这么不小心,一下子撞到我剑鞘上,我这佩剑生了双眼睛,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恶人。”
他故意将最后二字拖长了尾音,张秋池听着极为刺耳,但他什么都没说,也不敢说,只喏喏地低着头弯着腰,恭恭敬敬道:“是是是,殿下教训得是。”
他低下头时,正巧外头一束阳光打到那挂画后,衬着那人绯色的衣角特别惹眼,张秋池一下便注意到了,他刚想说话,这时小舟却突然大喊一声。
“张大人!我错了!我给您磕头!”
张秋池的目光一下便被吸引过来,他再望过去,那衣角已然不见了,他心里起了几分疑,挑着眉看向小舟,他问道:“不用,我可受不起,您有褚大人和殿下护着,下官哪敢受您一个响头?”
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话,褚云鹤气不打一处来,刚要上前理论,便被小舟握住了手腕,似是阻止。
接着,小舟双膝跪地,对着张秋池磕下了一个重重的响头,她语气平淡,说道:“我说过,言出必行。”
接着,她拍了拍膝盖的尘土,语气严肃地说道:“望张大人今后,可不要瞧不起女子,世间女子皆能大有作为,亦能顶天立地。”
说到这里,她特意顿了顿,语气变得稍显狠厉之意,她接着道:“也能,报仇雪恨。”
这番奇怪的话一说出口,不光是褚云鹤,张秋池也身形一震,他隐隐觉得,此人手里一定有他的把柄,所以此人,不得不除。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隔着院门,众人看到不远处隐隐冒着黑烟,火光冲天。
“着火了!!”
“怎么回事?哪着火了?”
“你家!”
众人纷纷往外挤,而此时,有一双小手趁机将摆台上那幅未干的‘嵩山会友’捎走了。
褚云鹤心中一惊,刚想伸出手却发现手腕上贴了一道药膏,闻着十分安人心脾,他心中隐隐起了一个猜测。
远处冒着滚滚黑烟的,正是适才那家商贾,有一流民满手鲜血,站在浓浓烈火中,而他身侧便是适才还掐着褚云鹤脖颈嘶吼的商贾夫人尸体。
这流民任由黑烟窜入鼻腔,任由烈火燃烧肌肤,他睁大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仰头大笑道:“信巫神得永生!我们终将会重逢!黄泉见!”
接着,他便原地化作了一滩血水,与着熊熊烈火融为一体。
一时之间,整条街都是人肉的焦香味,有部分流民站在人群中,浑浊的双眼透露着几分兴奋,他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褚云鹤听着那句“我们终将会重逢”陷入了沉思,他总觉得这句话十分耳熟,骤然间,楼宇霎时倒塌,在轰鸣声中,他想起了冯璞。
不等他仔细考量,余光瞥见了右侧一条小道里有两个身影,他望去,那绯红衣角与那破烂布衣,不是小舟还能是谁?
只见小舟将手中挂画交于那人,握着那人的手好似千叮咛万嘱咐,只是那人根本看不清样貌,好奇心驱使着他抬起双脚走过去。
刚靠近一点便惊动了她们,二人撒腿就跑,褚云鹤眯着眼却也只看见那绯红的背影。
“像女又像男?”
“什么?”
褚云鹤太过专注倒没听见谢景澜走来,他眼皮微颤了一下,笑了笑摆摆手说无事。
日光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背后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微风一阵阵吹,这影子便同鬼魅一般摇曳着身姿。
褚云鹤望着那倒塌的楼宇,和血水下显露着的双鱼衔珠玉佩,他心生一计。
夜半子时,阴风阵阵,鬼魅出没。
“装鬼?”
褚云鹤点点头,他道:“这所有的谜团纷纷都指向一个人,便是张家主母宋出釉。之前我们无论怎么试探,张秋池都隐蔽得极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那这次,我便装作宋出釉,将那背后做局之人和张秋池,都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