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费心了。”尹采薇道谢。
“不必客气。”孟青看向站在尹采薇身后的孙妈妈,问:“要不要让孙妈妈也坐下用饭?我们家不讲究这些。”
“谢二娘子的好意,不过主子是主子,下人是下人,没有主仆共坐一席的规矩。”孙妈妈开口拒绝。
“这儿不用你伺候,下去跟其他人一起用饭吧。”杜悯开口。
孙妈妈没动,她看向尹采薇。
尹采薇点头,“去吧。”
孙妈妈这才出门离开。
“挟菜,都动筷子挟菜。”孟父出声招呼,“他三叔,你照顾着他三婶。”
杜悯点头,他挟两筷子菜放尹采薇面前的碗里,嘱咐她想吃什么自己挟。
这是一顿略显沉默的晚饭,用过饭后,桌上换上茶水,这才开始聊天。
杜黎谈起他的稻田,“以前在吴县的时候,你二嫂提过用死鱼堆肥的法子,我今年有空,用四筐死鱼掺上土和草灰养了三个月,前几天扒开一看,土黑得发亮。我打算等放水犁田的时候,先撒两筐肥土再插秧苗,稻子扬花的时候再撒两筐肥土,结穗的时候再撒两筐,今年的稻子收成肯定要比去年的好。”
“你那五亩地种冬麦了吗?”杜悯问。
说起这个,杜黎埋怨地瞪他一眼,“你说呢?去年深秋,你只安排衙役帮忙收稻子,田没犁,土没松,我回来都年底了,还如何种冬麦?”
“忙忘了。”杜悯说,“对了,二嫂,过几天河阴县估计有人来找你,不是赵县令就是明器行的会长。昨天赵县令请我吃饭,询问关于成立百善会的事宜。”
孟青一听就明白了,“想让义塾给河阴县的百善会捐款?”
杜悯点头,“你捐不捐?”
“捐肯定是要捐的,至于捐多少,到时候再说吧。”孟青坐累了,她站起来走走。
杜悯瞥尹采薇一眼,起身说:“天晚了,你们早点休息,我们回了。”
“行。”杜黎巴不得,他起身说:“我送你们出去。”
孟父孟母和望舟在前院喂马,听到动静,三人一道出门相送。
“他三叔,他三婶,日后得空常过来吃饭。”孟母客气道。
“我二嫂和我二哥住在这儿,我肯定是要常来的。”杜悯不客气地说,他还点上菜了:“潘婶,今晚那道椒油拌鸡丝的味道很好,我明晚再来还要吃这个。”
“……行。”孟母默念这是大外孙,她在心理上占了便宜,顿时能对杜悯包容许多,“他三婶,你有没有爱吃的菜?明天我提前准备,免得你吃不饱。”
“婶子,今晚的菜我都爱吃,什么菜都行,不用特意为我准备。”尹采薇客气地说。
“再来别带东西了,家里什么都不缺。”孟母再一次叮嘱。
尹采薇为难,“让我空手上门,我不好意思。”
“在街上买一包果脯,或是去茶寮买两包茶点都行,药材什么的别拿了。”孟青开口。
“听二嫂的。”杜悯说,他推着尹采薇的肩膀走出门,“不说了,我们走,你们也赶紧进去,屋外蚊虫多。”
目送主仆三人拎着灯笼离开,孟家人关上门,各自准备回屋休息。
“杜老三娶了媳妇也有个人样了,看着长大了几岁。”孟母点评。
“外婆,不要在背后议人是非。”望舟皱眉。
“……我在夸你三叔。”孟母说。
望舟不听她狡辩,“你明天当他的面夸。”
“你三叔要是一个人来,我还真敢当他的面夸,有你三婶在不行,她是个端庄的,我在她面前不敢多说话。”孟母心情微黯,她不避讳地说:“青娘,你们一家三口隔三差五回官署吃顿饭吧,免得他们两口子过来。有他们在,我跟你爹拘束得不得了。”
“熟了就不拘束了,一直不相处一直拘束。”孟青不答应,“我回屋了,望舟,你也准备洗漱睡觉。”
望舟跟着他爹娘走了。
孟母恼火地跺脚,“这犟头子!”
“你还没看出来?她是故意引杜老三小两口过来,为的就是让我们跟他们多打交道。”孟父渐渐回过味了,“他们来我们家,我们能热情招待,我们去了官署,恐怕是下人招待。一直不熟悉一直拘束,你是想在自己地盘上拘束,还是去别人地盘上拘束?”
孟母意会到了,还真是这样。
“听青娘的吧,她要跟杜老三打好关系,我们就真心实意地待他。以我们的能耐,防他也防不明白,没有用,还得罪人。”孟父说。
“行吧。”孟母得承认他后一句话说的对。
“走,回屋洗漱。”孟父说。
孟家人都躺在床上了,杜悯和尹采薇才到家,尹采薇坐在铜镜前卸珠钗,杜悯坐在书案旁喝水。
“换作一年前,今晚我们走夜路回来,还得有两三个衙役跟着。”杜悯蓦地开口。
“一年前河清县这么乱?”尹采薇从铜镜中看他。
“只针对我们一家乱,我不近人情地镇压厚葬之风,把整个河清县的百姓都得罪了,我不带衙役出门会挨打,望舟在外面私塾念书遭夫子和同窗欺压,我兄嫂也不敢独自出门。”杜悯淡淡一笑,“那个时候,我们一家是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
“难怪你会如此亲近二哥一家,共患难,情谊深厚。”尹采薇转过身,她似是玩笑地说:“从洛阳回来的那天,你那个模样着实吓到我了,二嫂说她坐完月子就搬回来,你怎么还那么生气?”
“她没跟我商量,再一个,她和二哥还有望舟跟我是一家的,为什么要搬出去?”杜悯认为孟青不会做无谓的事,他当时也不是很理解她回娘家生孩子坐月子的做法,认为她另有谋算。至于谋算什么,他猜不出来,他想过是不是因为他的婚事让她不痛快了,也有过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的念头,导致她心生疏离。
但这些念头一露头就被他掐灭了,以孟青的心胸,别说不是他的原因,就算真是他的原因,她也不会主动退让,而是等待机会教训他。除非是他干了要诛九族的大事,她才会跟他撇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