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天快黑了,我们回去了。”孙县丞的小儿子说。
杜悯点头,他走过去接手摊开的纸,“路上不要乱跑,直接回家。”
一帮小子应是,呼啦啦一下子跑光了。
“这么大的纸用来做什么?”杜悯问,“写字还要折起来,摊开会被踩在脚下。”
“用来折纸,我再折灯笼就不用把几张纸糊在一起了,直接用一整张折。”望舟把纸卷起来,说:“三叔,我用这一整张纸折个灯笼送你如何?一点都不撕不裁。”
“不撕不裁?你有这个本事?”杜悯不信。
“你等着瞧吧。”望舟只是有这个念头,没有试过,但不耽误他放大话。
“行,我等着瞧。”杜悯想了想,他又拿着马鞭出门了。
“三叔,你去哪儿?”望舟问。
杜悯又折回来,带着望舟一起骑马离开,叔侄俩来到河阳桥,正好遇上吴副将要收工回家。
“吴副将,托你个事,你跟你手下的兵卒说一声,等温县那个运纸的车队从洛阳返回,让他们带个信给孟春,让孟春赶在五月前回来,陪我去迎亲。”杜悯说。
吴副将应下,“杜大人,你缺迎亲的人?我到时候陪你去洛阳迎亲?”
“行,多多益善。”杜悯应下。
*
从四月初到四月底,时间一晃而过,划出来的半里长半里宽的大渠挖得还不到膝盖深,堤防增加的还不足一里,杜悯的婚期临近了。
四月二十七,许博士带着八个学生和陈管家一家十口赶来河清县。
四月二十九,孟春从温县回来了,正好遇上许博士和陈管家祭拜陈明章回来。
陈管事在昨日得知他一家是孟家的下人,他见到孟春忙去见礼:“少东家,老奴感谢您赏我们一家十口一个饭碗。”
孟春还有点不自在,陈管家此人,以前是自己要在他面前说好话的。
“我还称你为陈管家,你曾是陈博士府上的管家,做事周到,就算没有我们,你们一家也不愁没地去。”孟春说。
陈管家苦笑,“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和我老婆子老了,下面还有四个幼孙,谁家肯收留我们一大家子,都是没用的。”
“不说这些。”孟春摆手,他去跟许博士打个招呼。
“这是我二嫂的亲兄弟。”杜悯介绍。
“我认识,也还记得。”许博士点头,“少东家,好久不见。”
孟春也道声好久不见,他看向杜悯,问:“你让我陪你去迎亲?还是运纸的车队带错话了?”
“没带错话,你回去拾掇拾掇,迎亲队明天就出发。”杜悯说。
孟春揣着一腔疑惑去找孟青,孟青身子重,她哪儿都没去,就守在官署吩咐下人操持喜事。
“姐,是你提议让我陪杜悯去洛阳迎亲?”孟春问。
“没有,他自己提的。”孟青给他沏碗茶,“刚回来?”
孟春点头,“真是奇怪,他怎么叫上我了?就是再缺人,抓个衙役补个人头也比叫上我体面。”
孟青已经听望舟说过那天傍晚的事,她琢磨杜悯是出于她和望舟的情面,把孟春也当做一门亲戚。
“不要这么说,你又不是只有商人的身份,你还是我兄弟,是望舟的舅舅。”孟青说,“他愿意抬举你,你就受着。回去吧,你换身干净衣裳再过来,晚上要开席。”
明日迎亲,今晚所有要跟着杜悯一起去洛阳迎亲的人都在官署吃席,迎亲者有河阴县的赵县令、沙城齐镇将和吴副将、杜黎、孟春、许博士带来的八个学生,林县尉和衙役若干。
四月三十,身着绿色婚服的杜悯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花轿、礼官、鼓手等乐师,和迎亲队一起离开衙门。
“来了来了。”河阳桥北岸,守桥的兵卒看见迎亲队过来,立马点火。
竹鞭噼里啪啦一阵响,兵卒们吆喝着:“恭贺杜大人大喜。”
“恭贺杜大人大喜。”不远处修堤防的劳工们大声吆喝。
杜黎和孟春分两头去发喜钱。
“杜大人大婚之日,会给你们送十桌席面,大伙儿都沾沾他的喜气。”杜黎跟劳工们说。
“恭贺杜大人大喜!”劳工们一听,喊得更起劲了。
第146章杜悯大婚
过了河阴县,花轿抬上空马车,不会骑马的几人也坐上马车,迎亲队加快速度,在烈日下快速赶往洛阳。
五月初一的下午,迎亲队抵达洛阳,住进县衙二里外的驿站。
落脚驿站,洗漱一番后,杜黎和孟春出门前往官署,跟尹明府商议于明日辰时中上门迎亲的事宜。
尹明府把尹大娘子的嫁妆单子交给杜黎,说:“我们在河清县崇仁坊给采薇置下一座宅子,嫁妆和花轿抵达河清县后都进这座宅院,初六从这里出门发嫁。”
杜黎庆幸他跟孟青学了大半年的字,虽然会写的不多,但认识的字不算少。他打眼在嫁妆单子上扫一圈,开头是二百亩田产和一座宅子;紧跟着是铜钱二十箱;丝帛五十匹;金银碗盏和妆匣十抬;衣饰十箱;锦被、绣褥、帐幔、屏风合计四车;榻一方、案一对、箱柜八对、漆器二抬、瓷器二抬;陪嫁仆从十人;马车一驾……剩下还有三列字他认不全,只认识琴和筝两个字。
尹明府看着杜黎的脸色变化,他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说:“采薇是我和她娘的头一个女儿,自小当珍宝养着,在她幼时,我们就着手给她攒嫁妆,就盼着她出嫁后的日子能如在娘家一样舒适顺遂。”
杜黎折起嫁妆单子,他敬佩道:“我们是穷人家出身,晚辈从没见过谁家姑娘如此得父母爱护,今日一见,晚辈算是开眼了,长了见识,以后我若有了女儿,一定向伯父学习。”
孟春暗暗撇嘴,这不是放狗屁?还从没见过谁家姑娘如此得父母爱护,旁人不提,他姐出嫁时他爹娘愿意拿出全部的家底,这般爱护比不上尹家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