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悯能娶到大娘子,是他高攀了,他恐怕自己都没想到能遇到这般隆重的婚事。能娶到大娘子,是他的福气,是福气,他必珍重和爱惜。还请伯父安心,尹大娘子进杜家的门,不会吃苦受委屈。”杜黎给出保证。
尹明府对他的态度满意,说:“别说什么高不高攀的话,采薇和杜悯能结成姻缘,是天定的缘分,成婚后,小两口相互扶持,彼此尊重,过好日子,我们做爹娘的就满意了。”
“您说的是。”杜黎点头。
“天色不早了,我准备了席面,你们二人留下用饭。”尹明府说,“采薇的叔伯兄弟们也都赶回来了,明日由他们负责送嫁,你们提前先碰个面认个脸,路上有什么事方便找人商量。”
杜黎应是,“麻烦伯父了。”
席上,杜黎端酒敬尹大娘子的叔伯兄弟,亲叔、堂伯、堂兄弟、亲大哥、亲弟弟,一共八人,一轮喝下来,杜黎已经有些晕了。
孟春暗暗旁观,看杜黎喝得眼神迷离了,他才挺身接下尹大娘子叔伯兄弟们的灌酒。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将近宵禁时,杜黎和孟春走出官署,二人拒绝掉尹明府让下人相送的提议,佯装着清醒,脚步稳当地走出县衙所在的街巷。
离了人眼,郎舅二人撑着墙停下步子,孟春更清醒一点,他抱臂看向杜黎,问:“还能不能走?”
“能。”杜黎闭着眼晃了晃头,他伸出胳膊,“春弟,扶我一把。”
“懒得扶你。”孟春一把搀起他,动作粗暴地拽着他往前走。
杜黎晕了,心里还是清明的,他疑惑道:“春弟,我惹你不高兴了?”
“是不是杜老三发达了,你就看不起我们孟家了?”孟春心里搁不住话,他直言质问。
“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会看不起孟家?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看不起孟家了?你别给我虚扣罪名。”杜黎情绪激动。
“你说你从没有见过谁家爹娘如尹家爹娘一样爱护女儿,这话是你说的吧?”孟春挑明,“你这话是怎么说出来的?依据又是什么?看嫁妆多少?如果是论嫁妆多少,我爹娘待我姐的确不如尹明府夫妇。”
杜黎哑然。
“怎么样?没冤枉你吧?”孟春高声问。
“冤枉什么?”杜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孟小兄弟,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在嚷嚷什么?”
孟春哼一声,没再开口。
杜悯快步靠近,“你俩还喝醉了?”
“尹明府留我们在官署吃晚饭,尹大娘子的叔伯兄弟也都在席上,我们陪他们喝了点。”孟春解释,他把杜黎塞给杜悯,“你扶着他。”
杜悯诧异地打量二人两眼,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杜黎是迷了心窍?这下还真把他小舅子得罪了。
看孟春气势汹汹地一人走在前面,他低声问:“杜老二,你怎么得罪你小舅子了?”
“说错话了。”杜黎垂头丧气地回答。
“你完蛋了!等着我二嫂找你算账吧!”杜悯幸灾乐祸,“你说你得罪谁不好,你敢得罪她的兄弟,不要命了?”
“你给我闭嘴。”杜黎烦死他了。
三人前脚刚进驿站,宵禁的鼓声后脚就响起,杜悯抹一把汗,他把杜黎送回屋,又唤驿卒送一桶水来,看着杜黎自己清洗过后躺床上了,他去隔壁敲门。
“谁?”孟春问。
“我。”杜悯答,“开门。”
孟春过去开门,他疑惑道:“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我就想问问你姐夫怎么得罪你了?他说错什么话了?”杜悯打听。
孟春皱眉,他不甚热情地敷衍:“没事,不算得罪。”
杜悯笑笑,“他这人冲动起来是会说几句不着调的话,你不要当回事。他对我二嫂的心意假不了,比养的狗还忠诚,爱屋及乌,真要选的话,你我之间,他更维护你,更别提我二嫂敬重的爹娘,他哪会瞧不起。”
孟春一听就知道他听见了自己和杜黎的争执,他有些不自在,糊弄道:“都是小事,你别往心里去,早点歇着吧,明早要早起迎亲。”
杜悯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孟春望着杜悯离开,他关上房门,过了一会儿,他嗤笑一声:“真不愧是亲兄弟,挺为对方着想。”
*
翌日一早。
杜黎睡醒,酒也醒了,他换上干净的衣裳,去厨房端一份饭给孟春送到屋里,“春弟,吃饭了。”
孟春“嗯”一声,“什么时候去迎亲?”
杜黎打量他两眼,见他似乎不生气了,笑着说:“辰时初出门,还有小半个时辰。”
孟春点点头,“你去忙吧,我吃完饭去给你帮忙。”
正好外面有人喊他,杜黎犹豫了几瞬,他出去了。
“二哥,你小舅子消气了?”杜悯问。
闻声,附近的几个人看过来。
杜黎暗暗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喊我有什么事?”
“尹府开始晒嫁妆了,我想让孟春去前面的路口等着,抬嫁妆的队伍过来,他带着衙役先去接应。等我把新娘迎出门,再打发人去通知他,他领着送嫁妆的队伍走在前面。”杜悯说。
“行,我去跟他说。”杜黎点头。
孟春听闻后,他怕耽误事,饭也不吃了,先带着衙役去指定的路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