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许星烨知道了这事儿,把那帮人堵在厕所里揍了一顿。我觉得厉害,我说要学,他就教我。”
“再后来……”夏桑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里面带头的那个人的爸妈,又拿我成绩和他对比。他觉得没面子,就叫了一波校外的混混,又来堵我。”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小星星,带着得意,看着陈准:
“结果你猜怎么着?七八个人呢,有三四个都是Alpha,没打过我!许星烨来支援我的时候他们都在地上躺着呢!”
“他们那群人就是欺软怕硬,看人不好惹他们自己就怂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赶来找我麻烦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等待夸奖,“我厉害吧?”
陈准凝视着他,看着他努力用轻松地语气去掩盖那些岁月,心里又酸又胀。
“嗯,厉害。”他说,“我们三三最厉害。”
可他看着夏桑安的眼睛,那里面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三四个Alpha,这么漂亮的小孩儿,甚至都没分化,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夏桑安的脸。
“没受伤吗?”
夏桑安被这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心疼眼神弄得一愣,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长睫颤动,重新把脸埋进手臂里,只漏出一点耳尖,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就稍微……蹭破了点皮?不疼。”
“不害怕吗?”
“……前几次,会怕的,他们个子很高。但我和许星烨学了好多,而且当时也快毕业了,大家都想着不闹事儿,就真的没什么人来找我麻烦了。”
陈准的手没有收回,顺势向上,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很轻,很温柔,和过去一样,却好像……又不一样了。
其实夏桑安是挺喜欢被摸头的,也就由着他,埋着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轻声问:
“哥……为什么你总喜欢揉我的头呢?”
陈准揉着他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承载着恶意的刻痕,又落回这个将脆弱藏在骄傲之下的,毛茸茸的脑袋上。
“不为什么。”
他顿了顿,又缓缓开口:
“每次揉你头的时候,都在想,到底是谁舍得欺负这样的小朋友。”
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重重地落在夏桑安的心上。
“在想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在那些人欺负你之前,就告诉所有人。这个小朋友,是有人护着的。”
夏桑安没抬头,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任由陈准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直起身,夕阳的金光落在眼里,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苗。
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布满伤痕的课桌:
“哥,”他声音里带着鼻音,眼神确是执拗的,“你说当年我们早就认识,你会帮我吗?”
他没等陈准回答,忽然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粗头的黑色涂鸦笔,“咔哒”一声打开笔帽。
“所以,”他扯出一个带着痞气有释然的笑,“现在补上。”
说着,用力将笔尖按向那些刻痕,黑色的墨迹汹涌地覆盖上去!
于是陈准的手也伸了过去,覆上他的手,一起握住了那支笔。两人的手,一起将那道黑色的墨迹,划得更深,更彻底。
他们覆盖掉那句关于“爸妈”的辱骂。
他们涂掉那些扭曲的“去死。”
他们共同参与这场对过去的清算。
两个人,一只手叠着一只手,共同握着那支笔,将少年所有的委屈、愤怒、不敢,无声碾碎。
最后一道碍眼的痕迹消失在浓墨下,夏桑安抽出手,在那片新生的黑暗之上,大大地写下了一个“ice”。
拍拍手,满意地看着他们的“杰作”。
“这里完事了。”他扭过头,一把拽住陈准的手腕,“走,还有最后一件事儿要做!”
他拉着陈准,脚步轻快坚定,沿着狭窄的楼梯,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前一刻,一路奔上楼顶。推开那扇铁门,夜风呼啸,毫无顾忌地掀起少年的衣角和发梢。
“哥,你看——”
夏桑安回过头,眼底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笑容灿烂:
“我们现在,把那些破烂过去都踩在脚下了!”
陈准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夏桑安吹得凌乱的发丝上,落在那双比晚霞更美、比初生星辰更灼热的眼睛上。
他们追上了夕阳的尾声,暮色的天空已缀上几颗疏星,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汇成一片温柔星河。
可陈准觉得,星辰灯火,不如夏桑安的眼睛。
那是挣脱枷锁,正与自己灰暗过往告别时,开心地笑着的夏桑安。
所以星星,从来不会被阴霾永远掩盖。他终会凭着自己的力量,破云而出,带着自身的光,将那些黑暗,彻底驱散。
直到夜色渐浓,两人才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