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茗徽笑着回应:“醒啦。”
床边还有其他人,集中在对侧,微笑着地注视着她。
池韫像转动一个生锈的门把那样,费力地转着脖子,逐一打量过去。
她看到了龙奚、龙瑄、穆亦嫣,却没看到梨舟。
她以为自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会是阿梨。
池韫忍着不适,转回脑袋,问离她最近的盛茗徽:“妈,阿梨呢?”
盛茗徽说:“阿梨守了你好几天了,昼夜不眠,妈让她回去休息了。”
池韫声音嘶哑,吐字艰难:“好……好几天?”
龙奚端来一杯水,用挤压式的吸管往池韫嘴里送了点水,润了润。
盛茗徽说:“也就三天,没有好几天,你这一觉睡得可够长的。”
池韫认出自己在医院的病房,猜测自己是昏迷了,但对伤势不清楚,问道:“我……哪里受伤了?”
“头部、背部、肩膀,还有腿的后侧,这些地方都有你被海浪拍在礁石上时受的伤。”
身体撞击在礁石上时,池韫还有记忆,能感知得到这些部位传来的疼痛。
但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她溺水了?被阿梨救了?
这方面龙奚专业,还是由龙奚来解释:“你身上主要磕碰造成的外伤,内伤呢,也只有上呼吸道受到了一点感染,肺部组织没有损伤,所以不是溺水造成的昏迷,主要原因是磕到了脑袋,出血量比较大,体力也不支了,才逐渐失去了意识。但在昏迷之前,你成功爬上了高处,救了饼干,也救了你自己。”
“所以我游回来了?”池韫问。
“对,”龙奚说,“尽管方向有点偏离,但你成功靠岸了。”
内伤不多,这对池韫来说是一条好消息。
凤凰的体弱多病也分情况,像感冒、发烧、肺炎这种内科上的疾病会折磨她们折磨得久一点,但磕碰造成的外伤,养一养,按时涂药,甚至比一般人恢复得快。
听她妈咪说,也就肩上那处严重了点,伤到了骨头,动了个手术。其他的,约等于皮外伤了。
脑袋这处,是出血多,伤口缝合之后,也在愈合了。
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这几天,池韫身上的伤愈合得很好,人也干干爽爽的,不似刚送来医院时那般恐怖。
“想不想吃东西?那里有间厨房,想吃大姨给你做。”龙瑄和穆亦嫣负责解决饮食方面的问题。
池韫没有食欲,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又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看不到梨舟,心里发慌,瞬间苦瓜脸:“妈,妈咪,大姨,穆姨,我完了,阿梨肯定又要生我的气了……”
本来还担心这孩子刚醒来会不会很虚弱,会不会说这难受那难受,然后喊疼。
现在一看,多虑了,已经有闲心担心感情上面临的危机。
几位家长笑了,搬了几张凳子围坐在池韫身旁,一起给她出主意。
“她是不是不让你下水?”盛茗徽问。
阿梨看池韫,可比她们看池韫看得紧,几位家长也能猜到阿梨的态度。
“是,”池韫点头,“可以说是明令禁止,活动开始之前就约定好了,我再三保证我会不下水。”
没受伤顶多挨一顿骂,现在她受了伤,还昏迷了几天,这件事肯定会变成阿梨心里的一根刺。
她不知道怎么把这根刺拔掉……
龙奚安抚道:“安心,你是去救小饼干的,又不是无缘无故下去的,阿梨会理解的,而且你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保全自己了,效果也很好。阿梨生气那也是担心你,你好好养伤,身子复原了,她心里的结也就解开了。”
池韫担心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以后她肯定更不乐意我下水了。我要是下一次她生一次气,那该怎么办?”
穆亦嫣说:“开始先顺顺她的意,后面等这事儿淡了再去磨磨。”
池韫原计划是今年年底前加入梨舟的工作室,去海上开辟新天地,穆姨说的淡,什么时候才能淡?
阿梨记性可好了,小时候的事,现在回顾起来,还能记得一清二楚。
要是永远都淡不了,这事会被反复提起,那该怎么办?
按照龙瑄的经验,事在人为,都不是绝对的。前期要做的,就是维持一个乖巧听话、挑不出错的状态,适当地撒撒娇卖卖萌,软化阿梨的心。等这几个方面表现得足够优异了,再去谈那件事,胜算就大了。
四位家长达成一致的是,养伤是关键。身上的伤养好了,疤都找不到了,阿梨就不会想起翻越礁石后,看到的混身是血的她。
然后就是顺她的意。回到家里,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先不提去海上的事。梨舟要是发表意见,也不要跟她对着来,现阶段以稳住为主。
后续等事情出现转折点了,家长们再聚集在一起,再给池韫贡献一点自己的看法。
池韫心里也是这样的流程,去海上的事往后延一延,先把这根扎进梨舟心里的刺拔出来。
可醒来两天了,池韫连梨舟的面都没见到,也揣测不出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帮你问过了,说在家里等你,出院以后你就能见到她了。”瞧这孩子整天拿通讯器翻啊翻,信息一条也没发出去,盛茗徽急了,就帮着问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池韫问。
“再过几天,”龙奚说,“肩膀刚做过手术,担心发炎,还得挂几天点滴,等点滴挂完我们再回去。”
池韫等不及想快点回家,问:“不能回去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