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晞一听却拦下他:“慢着,方才不是说这伯劳受伤了吗,此时直接放生,它如何活得下去?”
“若死了,便是它的命数。”
谢呈衍不为所动,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那副凉薄之态。
梁拓则依命接过笼子,转身便走,一步一步远去。
金笼随着他的动作逐渐融于夜色,那只伯劳似乎已奄奄一息,趴在笼中一动不动,无力反抗地接受了自己既定的命运。
沈晞虽不愿,但视线始终紧跟着那只伯劳,不自觉捏紧指节,瞳孔颤动。
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不是说送我吗?现在它是我的了,总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吧?”
她回眸看向他,眸光清亮,下定了决心的倔强隐隐藏在其中,漾着灯火昏黄的万千光晕。
谢呈衍迎着她的目光,定定打量片刻,似是考虑着她的话。
半晌,方转过身唤回梁拓,将那金笼重新放回了她手中。
沈晞只顾着那只伯劳鸟,却未曾注意到,方才谢呈衍借着转身遮掩,唇角几不可察地轻扯,浮现出一个极浅而转瞬即逝的笑。
她小心翼翼接过,看向笼中不做动弹的伯劳,仔细观察了一阵,还是不由担心:“它……还好吗?”
“暂且还活着。”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晞终于察觉到了这只伯劳胸腔微弱的起伏,松了一口气。
谢呈衍负手而立,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如何?给它起个名字?”
沈晞正侧身挡在寒风吹来的方向,将伯劳安安稳稳护在怀中,听他这样提议,动作一顿,随即摇了摇头。
“不了,等伤养好我就会放它离开,没必要起名字。”
她声音很轻,却混着某些旁的东西。
谢呈衍背在身后的指尖轻轻摩挲,眼眸微敛了下,也不多探究。
“既是你的,都随你。”
长街喧闹,沈晞与谢呈衍缓缓行于其间,两人却都无暇顾及周围的热闹,似是与这闹市隔出一道无形的屏障,只漫无目的地走着,可并不显突兀,反倒分外闲适。
沈晞方才剑拔弩张的情绪在谢呈衍这几番动作间已彻底平息,她仰首,与那双始终清明的眸子四目相对。
许是他久居高位所养成的敏锐,竟每次都能精准地拿捏着她,无论进退亲疏,都是他在其中主导,而她对他,却知之甚少。
忽地,天边又有一场焰火绽放,流光溢彩,沈晞一时被晃了神,竟把心底正想着的话问出口来:“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从不过生辰?”
谢呈衍微一愣,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这事,不紧不慢道:“我说过,等下次生辰的时候再告诉你,今日可不是我的生辰。”
“我知道。”
沈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失言,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谢呈衍眉梢略略一扬,发觉她匆忙移开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追问道:“那为什么还会问?”
“因为……”
沈晞语塞。
还能因为什么?
不过就是鬼迷心窍口不择言,她一时半会儿能编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
可谢呈衍好似察觉了她正绞尽脑汁找借口的意图,慢条斯理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会说真话吗?”
闻言,沈晞抬眸,发觉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眸色幽深,星星点点的亮光被映于其中,无端蛊惑人沉溺。
莫名,有些像她梦里的双眸,清醒却沉沦。
她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只是……因为正好凑巧,想提前一天知道而已。”
“为什么?”
他一直追问,沈晞不悦地咬了咬下唇,轻声嘟囔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却不肯回答我的。”
这声埋怨清晰地落入了谢呈衍的耳中,目光远远凝视着夜幕上接连不断的焰火,良久静默。
久到沈晞以为谢呈衍是不喜旁人打探私事时,他才开口,微凉的音色被夜风一卷,与最后的那朵焰火一同消寂无痕。
他声音极轻,沈晞却正巧一字不落地听清。
“或许,是因为我没能留住想要的东西。”
一句很孩子气的话。
不该是谢呈衍这样的人能说出口的话。
听着多少有些像搪塞之语,可沈晞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不是“没能得到”,而是“没能留住”。
一词之差,天差地别。
没能留住?这是什么意思?
可不等她琢磨出什么来,谢呈衍已轻飘飘地揭过了这个话题:“现在该你回答我了,为什么想提前一天知道?”
风水轮流转,此刻,沉默的人变成了沈晞,她佯装无辜地眨了眨眼,只抱着怀中的鸟笼闷头向前走。
谢呈衍跟上她的脚步,颇为耐心地问:“为什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