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察觉到她今天若不回答些什么,他真就要一直追问下去,沈晞思索片刻,才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因为暂时不想说真话,但也不想说假话。”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颔首,很是认真。
谢呈衍如何听不出敷衍,但也不在意:“那就下次,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说完,顿了一顿,眼皮轻掀:“或者,我也可以不问。”
沈晞眼睛亮了亮,颇为惊喜地回眸。
“你与闻朗尚未成婚,往后莫再叫我兄长。”
“什么?”
迎着她不解的目光,谢呈衍一字一句开口,语气平静却慎重:“你不唤我作兄长,我不追问方才那个问题。如此,可好?”
*
“姑娘?姑娘!”
被青楸连着唤了多声,沈晞才匆匆回过神,不过仍有些发愣:“嗯,怎么了?”
却见青楸神色复杂,指了指她执笔的手,沈晞纳闷,低头看去。
蘸满墨的狼毫不知在纸面上一动不动停了多久,以落笔之处为中心,深深浅浅地晕开了一片墨痕,已遮去不少她方才写下的字句。
沈晞极轻地惊呼一声,这才彻底回神,匆匆忙忙移开笔放到笔搁上,仔细去看被墨迹晕染的纸页。
这张纸算是作废了。
“姑娘在想什么呢?难得见这么出神。”
青楸走上前,收拾规整着桌面的残局,随口问了句。
沈晞却动作一顿,眸光定定地看着那团墨渍。
因为,她方才居然下意识想起了谢呈衍。
上元节那夜,她最后为了让他少再追问便稀里糊涂地点了头,但还是不大明白他为何会纠结在一个兄长的称呼上,反复无常。
自那日一别,她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到他,或是梦醒时分,或是发呆出神,思绪不受控制地忆起他的一言一行,深幽难辨,藏着某些她不曾知晓的秘密。
但她没道理去探究他的私事,于是晃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甩到一边。
“没什么,只是突然忘了下一句该如何写,正在冥思苦想而已。”
沈晞从容应道,将手中那张纸揉成一团,想也不想便丢进火盆。
青楸果然被她的反应骗过,不多细问,埋头收拾桌上书册,发觉有几本笔墨未干正摊开晾晒:“姑娘又在默写这些医书吗,记性可真好,这么多书居然能一字不落地写下来。”
“看多了自然就记下了。”
沈晞莞尔,抬手又抽出一本来,随着她的动作,一张夹在其中的纸页轻飘飘落地。
见状,青楸低身捡起,待看清后略微诧异了声:“咦?这药方姑娘竟还留着。”
正是冬至当日于沈府外,那位陌生老伯给的药方,后来被她夹进了书中。
“不过这方子当真管用,才用了不到一月,姑娘膝上的伤便好全了。只是可惜也不知那人到底是谁?”
沈晞从她手中接过,又仔细看了眼上面的字,颔首:“方子的确管用,人也着实奇怪。”
不知缘由地给了一纸药方后又消失无踪,不求好处,不收钱财,当真会有这么心善的人?
沈晞可不信,思前想后到底也没个结果,重新将那药方放回书中。
可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闯进来。
“姑娘!宫里有人过来,正要宣您进宫。”
沈家不是什么权柄之家,更没出过皇亲国戚,她一个不起眼的沈家女如何入了宫中贵人的眼?
沈晞跟着来沈家接人的小太监进宫时,不住地思量。
沈广钧得知这个消息时也颇为意外,在她临行前特意再三叮嘱要注意规矩礼度,千万别在宫中丢了沈家的脸面。
这一一排除过去,不是沈家,那八成与谢闻朗有些关系,她下意识想到了那位五公主。
九重宫门缓行而过,日光映于红墙黛瓦之上,雕梁画栋,愈显恢宏。
跟着那小太监一路走过,直往后宫而去,最终停在了慈宁宫前。
立在廊下待人进去通传的间隙,沈晞望着那富丽堂皇的匾额,心中逐渐有了猜想。
果然,等她被引进去后,第一眼便发觉了坐在上首的一抹倩影。
还真是楚仪。
她正坐在一位银发斑白,珠圆玉润的老夫人身旁,亲昵地闲聊共话。
这位,应当就是太后了。
沈晞不动声色地见礼,太后微微颔首:“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到底是见惯后宫波云诡谲的人,声音不怒自威。
沈晞只能依言,缓缓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