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朗见到他,本想先开口说些什么,可视线不经意往下一扫,却瞧见了谢呈衍脖颈上扎眼的痕迹,骤然被吸引了注意。
待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谢闻朗一怔,赶紧移开视线,但才没一会儿又好奇地转回眼。
如此两三次,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顿了顿,指着自己喉结的位置,犹豫问道:“大哥,你这里……怎么回事?”
谢呈衍毫不意外地摩挲了下指尖,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同时,他也分外清楚,就在刚才与房里那团小虾米拉扯的一番,自己衣领也被她不经意地拉低了几分。
但出来前,他并未将衣领重新整理回去。
是人,难免有些疏忽。
谢呈衍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极轻极淡,如常道:“无妨,被野雀啄了下。”
这话说得含糊,无端引人遐想。
谢闻朗自然顺着谢呈衍话中的意味想了下去,如此一来,不由联想起他刚进门时屏风后传出来的动静。
心念一动,他错开几步,绕过谢呈衍的身形又往里面看了眼,只能隐约看见榻上有个小鼓包的轮廓,却不知是何物。
正当他疑惑时,榻上那团正巧动了动,分明是个人影。
电光火石间,谢闻朗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大哥急着赶他走,原来是他来得不是时候。
自以为明白一切的谢闻朗揶揄地笑了笑:“看来,我要有嫂嫂了。”
嫂嫂。
除了谢闻朗,在场两人俱是一怔。
沈晞对外面的情形一无所知,不知谢闻朗因何突下定论,但气氛骤然安静下来,她察觉到不对,于是僵着不敢再动。
而谢呈衍则下意识地将这个词默念了几遍,似乎觉得颇为新奇。
一时,没否认,亦没反驳。
谢闻朗则将这沉默自动视为了默认,极有眼力见地往出退:“既如此,我不打扰大哥了。”
他笑得很是畅快,一脸打趣。
谢呈衍眼睑微抬,看着这抹笑,忽然,在这个瞬间,他很是好奇。
如果谢闻朗知晓榻上的人是谁,又或者,他最后知道了那个既定的结局,会是怎样的神情。
谢呈衍尝试去想象,却是无果。
谢闻朗过得太顺了,可从未遭受过这样的打击,是以他半分都想不出这个单纯的弟弟会有何反应。
但无论怎样,肯定会很精彩。
看着那道无知无觉的身影远去,谢呈衍眸色晦暗。
半晌,低眉,轻笑了声。
停顿片刻,目送那不速之客离开,谢呈衍这才缓步走回内室。
只见原本缩在被子里的沈晞已坐直了身子,怯怯地探出头来,欲言又止。
谢呈衍略扫了一眼她的神色,气定神闲地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下,却也不开口,只静静等着。
终于,沈晞按捺不住,纠结着启唇:“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这倒是她头一次开口求他。
即便是前世遇上楚仪,在国公府那样举步维艰,最后只能跳崖解脱的时候,她也没有低头求过他。
谢呈衍隐隐有几分猜测,但还是压下心绪,平静道:“何事?”
沈晞放低了姿态,收敛起方才指使他解决谢闻朗的胆子,嗫嚅道:“能不能麻烦兄……”
可话才说到一半,她忽然一顿,许是想起上元节他的那番话,又及时改口,端端正正跪坐在榻上:“求谢将军帮忙,保住我和国公府的婚约。”
话一说完,谢呈衍动作微顿。
能从她口中说出婚约,除了谢闻朗还会有谁。
谢闻朗,谢闻朗,她心里来来去去就只有一个谢闻朗。
谢呈衍放下茶杯,指尖在边缘缓缓敲击。
他从没见过这般执迷不悟的人。
若说名利地位,相比于谢闻朗,明眼人都能看出攀附谁更有价值。
可她偏不,非要在一个谢闻朗身上吊死。
当真就这么喜欢他?
原本还想再多些时日,等猎物慢慢地、无知无觉地自己走入网中,他最是等得起。
可现在,谢呈衍忽然觉得……太慢了。
该求的时候不求,不该求的时候,她反倒自己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