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朗眼神怔怔,已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之中,说到最后,声音逐渐拔高,近乎嘶吼出声,细听之下,却多少藏着几分回天乏术的无奈。
他动作突然,沈晞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被握住手后竟下意识回身,忐忑去看谢呈衍的神色。
相比于谢闻朗的激动,谢呈衍倒显得分外平静,负手而立,从容如常,只是眸光停留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晦暗不明。
沈晞心头一颤,匆忙将自己的手从谢闻朗掌心中挣脱出来:“闻朗,你别这样。”
听她开口,谢闻朗似有所觉,垂首抗拒道:“晞儿,我求你了,别再说下去了。”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结局,只是不愿听她亲口中说出来。
沈晞阖眸,还是艰难地从喉间挤出那句话:“我们,到此为止罢。”
天边暖阳似乎在这个瞬间失温,寒意席卷而来,萦绕不散,谢闻朗强撑的信念全数崩塌。
其实,他来找她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一切已成定局,离开京城能去哪里,他抗旨不遵,国公府又该如何。
在父母兄长庇护下长这么大,他除了闯祸一事无成,又怎么可能再去让国公府背一个抗旨的罪名。
他只是不甘心,在真切知晓沈晞即将要成为自己嫂嫂的时候,所有的不甘不愿悉数涌了上来,这才冲动说出这番话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晞,是他真真切切喜欢过的女孩,是从小到大,唯一一个他想要携手走下去的人。
可偏偏,天命弄人。
怎么偏偏是他呢?
谢闻朗终于无助地哭出声来,哽咽绕在喉间,无力地扯着沈晞的衣袖,缓缓蹲下来,埋首在她衣袖中,悲恸而泣。
沈晞没敢看他,直挺挺立在原地,撑着谢闻朗半身重量,思来想去,她对他还是只有愧疚。
良久,谢闻朗的哭腔被风吹散些许,声音低了下去,只剩溢出的声声呜咽。
沈晞哑着声:“闻朗,为了我不值当,放下吧,是我对不住你。”
谢闻朗没有抬首,只是不住摇头,可他的话语中已然认命。
“晞儿,大哥是很好的人,他会待你好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日后他真的欺负你,只管同我说,就算他是我大哥,我也不会放过他。”
到最后,他居然还在想她的以后。
沈晞愧疚更甚,紧紧阖眸,没有勇气再去问她心中的困惑。
未婚的妻子突然变成了未来的长嫂,谢闻朗到底如何想法,他不该恨她,或是恨谢呈衍吗?
若真的是恨,她心里或多或少还能好受一些。
可不等她问,谢闻朗已自己说出了答案。
他吸了吸鼻子,终于抑住了眼泪,抬起头,无措地扯了一下唇角:“我……其实都是我的错,是我从前逢人便炫耀你与我家定了婚事,可现在直接退婚只会耽误你日后再嫁,如此,只能推大哥出面接下来。”
“是我,对不住你们二人,还连累大哥将自己的婚事搭了进去,我晓得,他不想娶妻的。”
谢闻朗越说越哽咽,再次痛苦地垂下头去,他不敢看沈晞的眼睛,是他先放弃了她。
可沈晞却猛地睁开眼,瞬间遍体生寒。
事到如今,谢呈衍竟然还将谢闻朗蒙在鼓里,依旧装模作样演着好兄长的姿态。
先前只当他性子淡漠,唯独对这个弟弟有几分纵容宠溺,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假象。
他算计起来,谁都是随手可用的棋子。
若不是她恰巧察觉当日射向楚仪的那支箭正是谢呈衍亲手所为,自己怕是也要如谢闻朗这般,无知无觉地被诓骗过去。
甚至还要谢他出手相救,免了再生枝节。
短短几天时间,他不仅完成了自己的谋划,居然还能细心维系着高尚假面,实在是机心深重。
一时间,说不清是畏惧还是愤怒的情绪席卷了全身,沈晞抬眼,与几步远处的谢呈衍对上了目光。
幽邃难测,不露声色。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这样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来人,送二公子回府。”
眼见目的达成,不等他们两人再多说一句话,谢呈衍已淡声吩咐。
寥寥数语间,谢呈衍击溃了谢闻朗所有的傲气,又借旁的幌子派人将他带回去,私心囚于国公府,手段委实阴狠。
偏生谢闻朗毫无所觉,仍旧当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长。
直到此刻,沈晞才意识到,从前深信不疑谢呈衍对弟弟纵容无度有多荒唐。
他才不是什么好兄长,分明是暗中窥伺的毒蛇,哄骗着让人堕入安逸之境,不知何时便会露出獠牙,以慢毒缓缓抹灭生机。
一时间,她不知让谢闻朗长久陷于这兄友弟恭的假象是对是错,竟不忍同他说明真相。
目送谢闻朗被国公府追来的下人带走,沈晞的语气中强压着怨愤:“谢呈衍,如此,你满意了吗?”
谢呈衍却上前,紧实小臂自她腰间一环,将人往身前了带,嗓音凉薄:“连背影都看这么入神,怎么,打算跟他回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