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晞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凝眸:“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呈衍不答,只手腕微动,用了几分巧劲把沈晞圈入怀中,二人腰际紧贴,视线沉沉压下。
“沈晞,你逃不过的。”
毫无缘由的话,沈晞听得眉心一蹙,抬眼,两人目光交错,她定定凝视片刻。
不知是不是她方才顺从他的意思,与谢闻朗说了那些话让他深感满意,谢呈衍周身凌厉的气势收敛些许。
沈晞心念一动,开始壮着胆子试探起他的底线。
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谢呈衍,你可曾照过镜子?”
不等谢呈衍反应过来她莫名其妙的话,沈晞已踮起脚尖,主动凑近,一字一顿缓声道:“你这双眼睛里面,全部都是精明算计,何来半分真心?”
这话问得谢呈衍瞳色一深,定定看着她怨念深重的眼眸,唇线抿得很直,不辨喜怒。
“看来,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言辞已是笃定。
沈晞却不肯退让,反唇相讥:“我当然不会信,谢呈衍,你说过一句真话吗?”
谢呈衍默然,只是静静看着她樱唇张合,宣泄所有不满。
忽而,一阵落英纷飞,自两人之间的空隙扫过,短暂隔断了他们谁都不肯率先移开的交错视线。
沈晞深吸一气,不愿再同他多说。
待风止,她伸手推开了他,可出乎意料地,谢呈衍竟顺势松手,放了她离开。
沈晞微顿。
原以为还要再同他纠缠几个来回,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今天这事才能作罢,不料,他却难得如此好脾性。
这般自然最好,沈晞不多理会,头也不回地踏上马车。
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越发冷沉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渐行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处。
谢呈衍负手,两指指尖摩挲了下,眼眸轻眯:“梁拓,十三殿下和亲一事,该动手了。”
*
五日后,安定城门。
一行盛大隆重的送亲队伍浩浩荡荡蜿蜒而立,正停在城门之外。
半月前,两朝官员争来争去友好协商后,与北蛮和谈正式敲定,除了纳贡等事宜,还派了十三公主楚听双前往北蛮和亲,以修两朝旧好。
这日,正是动身的日子。
听到这消息,念在救命之恩,沈晞本就打算远远送她一送,可不料,昨日竟有宫人来了沈家,说楚听双在临行前想亲自见她一面。
沈晞颇为意外。
城门五里之外,人迹已有些稀疏,长风掠过旗帜,卷裹成了一簇。
到了城外,沈晞方才发觉这暖春的风分明也透着寒意。
护亲队伍中,她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一袭高大矜贵的身形。
谢呈衍也在其中。
据说,按照原计,他理应将十三公主一直送到北蛮,可皇上念在他与沈晞婚期拖了多年,不愿再耽搁,这才换了人选。
此次,他并不远去北蛮,只将人送到城门外,以示威慑。
沈家的车马刚至,谢呈衍便发现了她。
沈晞撩开帘子瞧了眼,只见他不知低声与身旁人说了句什么,随即,大步向她走来。
一见这架势,沈晞当即放下帘子,在他们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阻隔。
可终究躲不了太久。
不多时,他已在车边站定,温声:“来见公主?她正在等你。”
沈晞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到底能分清轻重缓急,垂眼,闷闷应了一声。
下一刻,车帘被轻轻撩起,天光倾泻而入,一只骨节分明且蓄着力道的手递到了她眼前:“走吧。”
谢呈衍清隽俊逸的眉目乍然出现在沈晞眼前,她顿了顿,半晌,才不大情愿地搭着他的手探身而出,跳下马车。
甫一站定,身后倏然被一阵携着体温的暖热覆盖。
沈晞往身侧一瞧,原是谢呈衍将他的披风解下,裹在了她身上。
谢呈衍不紧不慢地绕到沈晞身前,修长指尖微动,帮她系紧衣带,薄薄一层眼皮低垂着,瞧着竟有些认真的意味。
高大身形立在沈晞身前,彻底遮去了旁人探究的目光。
他身量高了沈晞足有一头有余,动作间不免微微弯下腰来,凉风吹起沈晞的发丝扫过他的面颊,纠缠难分。
待整理好披风,他才伸手,将沈晞那缕扰人的发丝挽至而后,一贯清冷的声线中多了几分温润。
“城外风大,莫受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