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呈衍性子冷,平日便待人疏离,大婚时更没人敢闹他的洞房,喜房中安静下来,宴上的嘈杂被隔绝在外。
一旁的喜娘按照流程,恭恭敬敬递上喜秤。
沈晞紧紧捏着嫁衣的腰带,低垂目光从缝隙中望出去,只见那双皂靴慢条斯理地停在眼前,紧接着,一杆纹样精致的喜秤探了进来,盖头被缓缓掀开。
视野中豁然敞亮,赤红被掀去,抬眸,谢呈衍那张俊逸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新郎婚服映得他冷硬的眉眼多了几分蛊惑。
头一次见他穿这么艳的颜色,沈晞一时有些怔。
谢呈衍察觉她盯着自己走神,唇角几不可察地轻勾,回身接过合卺酒,二人交腕饮尽。
酒水入喉,刺激之下,沈晞不由蹙了蹙眉梢。
饮过合卺酒后,谢呈衍却没有停下动作,反倒再次拿起酒壶,又给两人各自斟了一杯。
沈晞讶然,虽顺手接过,但抬首望向他的眸光中满是不解。
她怎么不知道,成婚这日的合卺酒竟要喝两次。
谢呈衍对上她的视线,神色平静:“我娶你,总要敬告你的父母双亲,你的父亲我已见过,但无法与你阿娘当面说明,只能以酒为祭。”——
作者有话说:嘿嘿成婚啦!这两天先吃一点甜的~[垂耳兔头]
第35章第35章“你还不改口叫长嫂?”……
话落,沈晞心头猛地一颤,双眸微微瞪大。
说不明白是什么情绪漫上,只觉得心尖上的软肉似被轻拧了下,引起一阵酸涩。
谢呈衍不觉有所不妥,在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中,不紧不慢地笼袖,将杯中酒缓缓倾洒在地。
酒水蔓延,渗进砖缝,转眼只剩一片褐色湿痕。
倾尽酒水后,许是没有听到沈晞的动静,谢呈衍侧首回望过来,手里还握着见底的酒杯,长明喜烛照亮了他的眼眸,瞳孔中隐约有光亮曳动。
沈晞一时不慎,竟被那双深邃的眼夺了心魄,如从前那些荒唐靡梦般沉溺其中。
直到他开口,幻梦破碎。
“怎么了?”
沈晞这才回过神,长睫微颤,依照他的意思,皓腕轻掀,将酒水倾洒而尽,祭告亡灵。
待她做完这一切,出乎意料地,却见谢呈衍又斟了一杯酒,抬手洒在地上,没有任何解释,眼睑轻垂,辨不清神色。
直到两杯酒洒尽,他才将酒盏放到一边。
凝眸看了沈晞半晌,在旁人催促下,谢呈衍方才转身,前去喜宴应酬。
随着谢呈衍的离开,众人如潮水自房中退去,只留沈晞一人独坐在喜榻上。
而她没注意这些动静,只定定盯着地上的酒渍,若有所思。
方才,谢呈衍的第一杯酒,祭的是她的生母。
那这第二杯酒,又是在祭谁?
谢呈衍双亲健在,方才婚仪上,他们二人正携手拜了高堂,自然不会是他的父母。
可能让他在成婚这日特意以此为祭,必定是个极为重要的人。
沈晞思索半天,对他还是知之甚少,终究没有定论。
半晌,她微一阖眸,下定决心,起身行至桌前,拎起酒壶又斟了盏酒,仿照谢呈衍的举动再次往地上洒了一杯。
虽然不知他此举的其中深意,但她下意识觉得应当照做。
就当是回敬他在今天这种日子里,居然还能顾念起她的生母。
婚房外喧闹不绝于耳,房内却很是安静,唯有沈晞和两三个在旁侍候的丫鬟。
今日从天亮开始足足忙活了大半天,沈晞早已饥饿疲累,好在谢呈衍念及她尚未吃过饭食,离开前特意让下人备了吃食送来。
一碗玉珠云丝羹赫然在其中。
沈晞无暇他顾,草草垫了肚子。
房中安静得能听见重重高墙之外,喜宴上人声鼎沸的热闹,沈晞等了半晌,时间一长,还是没能耐住困意,竟半躺在喜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青楸远远瞧见是谢呈衍,这才匆忙叫醒了她。
沈晞眨眨眼强行唤醒几分混沌的头脑,整了整头顶不慎被蹭乱的发饰,两手交握在身前,摆着模样端坐。
谢呈衍一踏入婚房,青楸便极有眼力见地和一众下人赶紧退了出去,合上房门。
婚房之中,只留他们二人。
喧闹隔绝在门外,四目相对,二人一时无言。
谢呈衍缓缓踱步靠近,他虽被灌了些酒,但步伐沉稳从容,并不凌乱,不见醉意。
距离拉近,他方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今日的沈晞。
眉眼如画,双眸清透,被他望得久了,不大自在地垂下那层薄薄的眼睑,避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