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似是察觉到沈晞的视线,抬首直直望过来。
可正当这时,坐于首位的沈广钧启了声:“谢呈衍,你当真要娶晞儿?”
春风拂过,沈晞觉得耳边仿佛响起阵阵鼓噪的嗡鸣,嘈杂得让她无法思考,头脑一片空白。
眸光相接,她紧紧盯着那双黑沉的瞳孔。
谢呈衍,娶。
在今日之前,她从未将这两个字眼联系在一起过。
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呢?
就在她疑心是自己听错时,谢呈衍已淡淡收回向她投来的目光,对着沈广钧道:“谢某求娶沈晞为妻,绝无戏言。”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同一道划破天际的惊雷。
沈晞的心也跟着这句话彻底跌入了谷底。
她手指死死捏紧,指尖几乎泛白,不可置信地又问了身旁的青楸一遍。
“他方才说什么?你听到了吗?是我听错了,对不对?”
可青楸抿唇,看向她的眼神颇为复杂,半晌才答:“姑娘,向您提亲的人,是谢将军。”
沈晞的手无力垂落而下,眼瞳因震惊而止不住颤动,片刻后,猛地起身。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她要问个清楚。
可就在沈晞刚想冲出去当面质问时,一个女婢突然上前,拦下她。
“姑娘,老爷让您先回自己的院里去。”
女婢话中虽打着沈广钧的旗号,但她下意识知晓,这是谢呈衍的意思。
方才,他看见她了。
沈晞心绪不宁,事到如今,谢呈衍为何突然在她和谢闻朗的婚事中横叉一脚,她想不出任何理由。
可婚约生变,这绝对有蹊跷,于是她直接开口问那女婢:“为何是他来提亲,二郎呢?”
对方初始仍有些犹豫,但在沈晞再三逼问下,最终还是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直到此刻,她才从旁人口中得知谢闻朗被赐婚的消息。
可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瞒着她,看她像个傻子一样期待着那场绝不可能的婚事。
春光洒在身上,横生寒意,沈晞茫然坐于廊庑下,手中无意识地扯着裙裾,不多时,那块布料已变得皱皱巴巴。
既然谢闻朗被赐婚,婚约作废,那谢呈衍为何又会上门提亲,沈晞想不明白其中关联。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让他不得已而为之?
心中一时猜测万千,但她仍旧下意识替他开脱,毕竟,他是那样好的一位兄长。
不知过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逐渐靠近,暖风送来一阵浅淡的乌木清香。
沈晞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
回首,不等他走到面前,她已忧心问道:“谢将军,婚约为何会变成我和你,可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他没有回答,只撩起薄薄一层眼皮,眸光停驻在她身上,缓步靠近。
风掠起沈晞的一缕碎发,将一只眸子半遮半掩,她看不大真切眼前的谢呈衍。
只无端觉得几天不见,他有些陌生。
谢呈衍施施然立在沈晞面前,不过半步远,双臂松松一圈,绕到她身后,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后颈,激得沈晞一个瑟缩。
直到这时,那道清冷矜贵的声线才终于在她头顶响起。
“没有意外。”
“不是你说的么,对于心中所爱,牢牢抓紧,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正确的选择。”
下一瞬,沈晞只觉得发丝被拨动,束拢,余光向后一掠,却见谢呈衍竟动作轻缓地为她系上了一根发带。
鲜红,眼熟。
电光火石之间,沈晞想起什么,乍然,一切都被串了起来。
当日城阳山上,向她射来那一箭的刺客腕间,曾有一抹显眼的红。
那抹红,竟是她当初不慎遗落的发带!
倏地,沈晞回过神,满目震惊,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面前的人,嗓音竟有些发涩:“你说什么?”
谢呈衍的瞳孔仿若一池无底深潭,阴冷垂眸,视线落下的这个瞬间,他变得如此陌生。
没有开口,没有回答。
但他的默认已印证了沈晞心中那个最不可能的猜测。
心中所爱。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