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地,沈晞退了两步,眼底惊惧,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可谢呈衍没有给她逃离的机会,再次逼近,身形遮去暖春浮光,只给沈晞留下一道阴影。
“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莫非忘了?”
“你说,想保住自己和国公府的婚约,我正在成全你。”
每说一句,谢呈衍便逼近一步,眸色也越发幽微。
直到沈晞被他逼至角落,背后紧紧靠上廊柱,退无可退。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分明是暖春,沈晞却嗅到了寒冬腊月里独有的那抹阴寒。
这萦绕不散的冷让她混沌的思绪有了片刻清醒。
虽然并不知晓他的意图,但当沈晞直直望入那双眼时,仍旧格外清楚地察觉了一点——
他口中的什么心中所爱,统统都是谎言。
这双眼眸中,没有丝毫爱意怜惜,与谢闻朗望向她时的目光完全不同,冷漠阴翳,不见任何情绪。
那分明是一头猛兽盯住猎物时的眼神,好似下一刻便可拆吃入腹。
她拧着眉心,迟疑颤声:“城阳山上,你为什么要向我射那一箭?”
瞳孔中映出沈晞因惊惧不解而紧绷的面容,他知晓她一向聪明,却不想她竟能在瞬间联系起城阳山上的事来。
那一箭,没能杀了楚仪,但误打误撞地让她与谢闻朗早日纠缠在了一处。
倒也算因祸得福。
谢呈衍低哂了声,冰凉的指尖抬起她的下颌:“晞儿,你很聪明,有时也聪明过了头。”
双眸紧紧锁住她,一瞬不曾偏移。
他倒是不介意把因果说与她听:“若没有那一箭,五殿下如何能注意到谢闻朗?”
仅仅一句话,低沉的嗓音落在沈晞耳中,她顿时遍体生寒。
当初城阳山上那一箭,目标根本不是她,而是同她站在一处的楚仪!
所有这一切,为的就是让谢闻朗顺利成为驸马,保国公府圣眷不衰。
原来他的算计从那时就开始了,可她竟无知无觉地被骗了这样久,还蠢笨单纯地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好人。
可她呢,他又是为什么非要留下她?
似乎是看出沈晞的疑惑,谢呈衍不紧不慢再次开口:“你若不嫁我,谢闻朗如何能死了对你的心思。”
是了,留下她,让她成为谢闻朗的嫂嫂。
这当真是一个让他无力回天的好法子。
沈晞攥紧拳心,指尖已然泛白,忍不住怒气:“所以为了让五公主如愿以偿,兄长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婚事,纡尊降贵迎娶我这种小门小户家的女儿,还真是穷尽心机。”
她特意叫了他一声“兄长”,将不堪的真相赤条条地摆在了明面上——
他谢呈衍违背人伦,强夺弟妻。
谢呈衍却丝毫不在乎她的怨恨:“沈晞,谢闻朗和公主的赐婚圣旨已成定局,现在你和沈家没有别的选择。”
“兄长这是想拿沈家威胁我?”
“你不在意沈家,也不在意自己?”谢呈衍却直接拿捏住她的七寸,淡漠道,“落在五公主手里,还是嫁给我,你选得出来。”
她不是选得出来,她是根本没有选择。
谢呈衍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以难以抗拒的力道将她困于臂弯的方寸之间。
忽视沈晞那点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挣扎,双眸紧紧凝视着她,不容置喙地下了定论,冰冷的气息擦过耳廓。
“这婚约,只能是你我二人。”
天朗,风静,令人窒息的氛围却蔓延四散,如同荆棘缠绕于脖颈,谁也不得解脱。
沈晞用尽全力试图逃离他的桎梏,却始终挣脱不得,自己又不肯认输,只好倔强地盯了回去。
只是眸底隐隐浮上一层水光,她执拗地不肯低头,也不肯落下哪怕一滴眼泪。
视线交错,那水光无意间晃了谢呈衍的眼,他眸色微动,忽然意识到,他们两个人前生今世两辈子,他似乎只瞧见她落下过两次眼泪。
一次是在前世的断崖前,一次在今生的城阳山。
谢呈衍手上的力道微微松懈,可眸光却愈发幽暗,音色低哑:“你就这般喜欢谢闻朗?”
愤怒早已冲散了理智,沈晞怨恨他罔顾自己的意愿,强势而不讲理地促成今天这个局面,只轻轻一挥手,就让她从前的所有努力眨眼成空。
于是她循着本能开口,添油加醋地气他一气。
“不错,我就是喜欢闻朗!哪怕他被迫娶了楚仪我也会一直喜欢,他比你谢呈衍好千倍万倍,最起码不会以如此卑劣的手段算计胁迫!”
谢呈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一柄寒意森森的利刃,凉凉启声:“好啊,待你嫁给我,你便是他的嫂嫂,你若想他念他,我便陪你回国公府看他。”
沈晞被他言语中的偏狂震住,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谢呈衍却扣紧她的后颈,再度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额头相抵,气息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