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晞轻笑摇摇头:“不会,他很机灵。”
温庭茂风尘仆仆赶回来,给自己斟了盏茶。
沈晞也不多寒暄,直接开口:“温大夫,今日沈府收到了些东西,说是仁风堂送来的,是您的意思吗?”
温庭茂饮茶动作一顿,片刻反应过来:“对,是我差人送去的,你下月成婚,就当是我的一点贺礼。”
可那架势,哪里是一点。
沈晞斟酌道:“我与温大夫非亲非故,您这贺礼太过贵重了。”
温庭茂不以为意,将茶水一饮而尽,方道:“那是我从前给旁人备下的嫁妆,可惜她没能用得上,思来想去,以后也不见得能再派上用场,我同你有缘,便送你了。”
说罢,他看向她的目光顿了顿,多了几分窘迫的试探。
“怎么,你不喜欢?那些样式确实老久了些,况且……我是按照她的喜好备的,可能不大合你心意,若真不喜欢,便放着吧。”
沈晞莞尔一笑,追问:“温大夫不必如此,只是,我有些好奇,您口中的那个她,当初为何没用上这份嫁妆?”
温庭茂视线投向那只吹笛小偶,转了转手中的茶盏,半晌没启声,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沈晞见状,不愿再追问:“若不方便,您可以不告诉我。”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温庭茂呼出一口气来,“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时她铁了心要嫁给一个男人,但她年纪还小,阅历尚浅。我唯恐她所托非人,男人么,大多都只惦记那半分颜色,待天长日久,她色衰爱弛,又当如何?”
“所以我不同意,两个人就硬僵着,谁也不肯先低头。没想到,她比我更倔,和那人转头就走,再也没回来,这嫁妆自然就搁置下来了。”
沈晞眨了眨眼,轻叹:“原来是这样。”
话到此处,温庭茂也不免唠叨她:“你也快成婚了,怎么,真要嫁那谢呈衍?”
这担心并非空穴来风,自他到了京城,所有人都在说沈晞与谢家二公子之间风流韵事,怎么一转眼,新郎却变成了谢家大公子。
谢呈衍他也见过,从头到尾就是个没憋好心眼的混蛋玩意。
话题忽然转到她自己身上,沈晞微怔,垂眸掩去几分无措:“我若不嫁,便是抗旨。”
短短一句话,困局已定。
温庭茂不满地吹了吹胡子,什么破圣旨,这里面绝对有谢呈衍在捣鬼。
可细思一番,他的肩背还是微微垮下去,身上流露出几分年迈沧桑的气息,瞧着那只历经岁月沧桑的吹笛小偶,眼神逐渐放空。
多年前,他硬僵着不肯点头,不许她嫁。
可现在,他只做旁观,就这样轻易任沈晞嫁了。
岁月更迭,物是人非。
终了,温庭茂轻叹一息:“若受了委屈不想同家里人说,便来寻我吧,我年纪大了,正好缺个闲聊的人。”
沈晞默然,放着方才还冒着热气的茶水逐渐凉透,气氛一时凝滞了下来。
但她既然已无处可逃,仅剩这一条路可选,即便是撞破南墙,头破血流,也要走下去。
沈晞不愿让这凝重的气氛持续太久,她没有多留,向温庭茂道过谢便起身告辞。
仁风堂外,谢呈衍派来的暗卫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在原地,沈晞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眼。
正要踏上马车,却听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颤抖而沙哑。
“晞儿……”
沈晞身形一僵,当即定在了原地,半晌,循声望去,瞳孔中冷不丁映出了谢闻朗的身影。
他站在不远处,神色落拓,再也没了她印象中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模样。
只一眼,沈晞如遭雷击,眉头不自觉蹙起,唇瓣微微颤动。
她不敢见他。
两人四目相对,还不等任何一人先开口,下一瞬,没有任何预兆,沈晞腰间忽然横出一只劲瘦的小臂,将她紧紧拦腰揽住,略向后一带。
猝不及防地,她被强行拥进身后宽厚的胸膛之中。
沈晞呼吸一滞,乍然抬眼,对上一双阴沉的眸子,不现波澜,但深不见底,正不偏不倚地望进她眼中。
清冷嗓音于耳畔掠过。
“晞儿。”
“谢呈衍?你……”
沈晞被这形同鬼魅般的出现一惊,眉头紧锁,身子下意识微微挣动了一下,却不想被他察觉,眸光淡扫,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倏然收紧。
细腰被谢呈衍牢牢握在掌中,修长五指掐过的地方甚至略微泛起隐痛。
沈晞有些受不住,反身,试图推开背后紧贴上来的胸膛,可才稍有动作,谢呈衍却变本加厉,将她往那个紧实的怀抱中按得更深。
两次三番,最终,沈晞不愿同他僵持下去,况且眼下还是在谢闻朗面前,她可没有谢呈衍那样厚的脸皮。
是以,偏头,不再有所动作,也不看他们兄弟俩任何一人。
见她终于放弃了挣动,谢呈衍指间这才略松了几分力,掀起眼帘,漫不经心扫了谢闻朗一眼,随即又垂眸凝向怀中的人。
“听说你来了仁风堂,我不放心,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