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可一转眼,发觉谢呈衍正踏进房中。
见状,青楸眼眸一转,放下书,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沈晞自然也发觉了谢呈衍的到来,但只轻扫了眼,没开口,手上仍旧继续原先的事情。
她没说话,谢呈衍也未启声,只缓缓踱到她身边,俯身,修长的指尖在桌上的书册间逐一滑过。
片刻后,微顿,挑起一本书拿起来,略翻了几眼。
天光之下,俊逸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虚虚笼着那双幽深的眸子。
翻了几页,方幽幽开口:“晞儿的字,很是不错。”
沈晞闻言眨了眨眼,手上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却没有看他,状似随意开口。
“听说沈望尘昨日离京了。”
“嗯。”
谢呈衍的反应竟比她还要平淡,沈晞略一扬眉,回头看向他:“你……”
谢呈衍眼睑轻抬,淡淡看了她一眼:“从此断了他的仕途,你不忍心?”
没想到他居然这样不掩饰地承认了下来,沈晞怔了片刻,随即摇摇头。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想法子让他离开京城,毕竟我已不在沈府,往后不会再见到他了。”
谢呈衍指尖微顿。
她对沈望尘能断得这般坚决,谢闻朗那边却始终拉扯不清。
可这念头仅冒出片刻,谢呈衍便压下来,收起心思,指尖翻过一页略做掩饰。
“你不回沈府,他却会来找你,当断则断,如此方能省得后顾之忧。”
确然,这般才符合谢呈衍的行事风格。
沈晞不再多言,轻轻颔首:“多谢。”
谢呈衍眸光微动,手中那册书一把丢回桌上,声线却沉了下来:“你我夫妻之间,不必言谢。”
沈晞刻意忽视了他忽如其来的不悦,轻应一声,没再开口。
身旁的谢呈衍却凝着她专注的侧颜,眉目秀丽,认真时格外沉静,如一潭深水,或柔或韧,映在夏日烈阳下,却不泛涟漪。
屋内置了冰鉴,但沈晞额前还是除了一层涔涔薄汗,整个人都泛着粉意。
谢呈衍喉间滚动,近前,重新把那书捡回来,为她轻轻扇起凉风。
另一只手的指尖却不老实地绕着沈晞身后垂下的发带,随口提及:“近来暑热,我念着在湖心亭旁建座水车,引水纳凉,如何?”
听他提及湖心凉亭,沈晞瞬间忆起前几日发生在那处的画面,动作一顿,有片刻难堪,但面上却从容。
“夫君若喜欢,便找工匠来建吧。”
谢呈衍略一抬眸,追问:“你呢,不喜欢?”
沈晞听罢没有多犹豫,点头:“当然喜欢。”
怎么看都透着敷衍的意味。
谢呈衍狭长的眼眸轻眯。
这么久还是没学会怎么撒谎。
手中把玩着她的发带,顺势紧了紧:“之前还见你常去那处亭子,近些日子怎么不去了?”
沈晞被这力道带得向后微微仰头,眸光一侧,便瞧见谢呈衍一本正经的神色。
罪魁祸首居然还有脸在这里明知故问。
他行事无所顾忌,那日在湖心亭那般胡闹了一番,虽说没人瞧见,但沈晞多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哪里还敢再去,唯恐旧事重演。
于是不由抿唇:“将军府这样大,我也想去别处逛逛,总不能老是守着那一座亭子不放。”
谢呈衍指尖动作微滞,眸光慢慢沉下来。
发带从指间滑落,沈晞正回身子,向他投来几分不解的目光。
谢呈衍看着她,一时不知是何心情。
在他眼中,沈晞就像一具空心的人偶,逆来顺受,无论在谁面前,始终都不肯说一句真话,一切厌恶不喜全部都能藏起来。
被迫同他成婚,唯有刚得知消息时,她闷了段日子,后来成婚当夜便突然转性,此后一直费尽心思扮演着一个妥帖的妻子。
那日在凉亭她分明不喜欢,可从头至尾,也只会忍着,甚至连骂他两句的怒气都没有。
回来后闷在心里,不吵不闹,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无论大事小情,欢喜憎恶,她永远都是这副无所谓的模样。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谢闻朗的事情上却会同他争与他吵,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