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行没有声息的泪水如同一颗石子,抛入心口,回荡着“扑通”巨响,惊起千层浪。
至此,终于唤醒谢呈衍几分残存的理智。
他拧着眉心,用衣袍紧紧裹住她,打横抱起,踏回房中。
沈晞这才缓缓止住眼泪。
却不知,这仅仅是个开始。
今日的谢呈衍格外难缠,磨着她,始终不肯给个痛快,每每到了极点,总会抽身而退,低声。
“不许。”
借此逼着她不知叫了多少声夫君,直到后来,沈晞嗓子已彻底嘶哑,再没力气吐出半个字。
谢呈衍这才肯罢休。
*
那日,谢呈衍做得着实有些过分。
沈晞虽不明说,但还是连着多日不曾好好搭理他,连那处湖心亭也不愿再去,每回走过都刻意绕开。
她的这点细微变化自然没能逃过谢呈衍的眼睛。
尽管沈晞表面上还是如往常那般,顺从着他的一举一动。
偶尔床笫间许有片刻下意识的抗拒,但也仅是片刻,转瞬而逝。
对其中缘由谢呈衍有几分猜测。
虽不知对错,但那猜测光是浮现在脑海中就让他心头涌起无名的燥意,每每都要费尽心神强压下去。
沈晞和他的这场婚事本就是他强求来的,她不愿不喜,每日只顺着忍着。
倘若点破这猜测,两人之间本就浅薄的缘分只会越发摇摇欲坠。
谢呈衍如此思量着。
是以,将所有的心绪藏下,没有主动开口同她提过一个字。
这段日子,二人便这般不尴不尬地相处。
时入盛夏,树荫遮掩下依旧热浪翻涌,蝉鸣鼓噪,暑气蒸得人实在难耐。
沈晞闲着无事,把从沈府带来那几册林安容的医书翻了出来。
挽袖,露出一截白玉般的皓腕,因暑热难消,隐隐泛着粉意。
她挨个整理着书册,眼底时不时透出几许眷念,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于孤注一掷的笃定。
过段日子,若将这些东西拿给温庭茂看上两眼,应当,会有些意料之喜。
心中正这般计较着,却见青楸走了进来,步履匆匆。
沈晞疑惑看了她一眼:“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青楸凑到近前,压低声,小心道:“沈府那边有消息说,自您回门后,大公子不知为何病情又严重了,寻大夫看过,说是让静养,昨日已经离京了。”
沈晞怔了下,回门当日,沈望尘分明已恢复了不少,现在又突然病重,想必同谢呈衍脱不了干系。
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但于情于理,也算帮了她。
有谢呈衍插手其中,沈家应当也不会再逼着她去见沈望尘。
这点,她还是信他。
沈晞轻呼出一口气:“如此也好,京城俗事繁多,不适合养病。之前,他不也是在别的地方,病情才能好转么。”
可青楸面色依旧难看,几次想要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良久都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沈晞略瞥了眼,意识到什么,略笑了下:“你这消息,是母亲派人来说的吧?”
在她稍有戏谑的眸光中,青楸踟蹰地点了点头。
沈晞了然,回头一边继续手上的事情,一边说:“不必担心,母亲还说了什么,都告诉我便是。”
见她神色尚算平静,青楸这才嗫嚅道:“说是,让您往后不许再回沈府……”
说到这儿,青楸顿了顿,又赶紧找补,小心地觑着她的神色。
“不过夫人也只是正在气头上,心中实在忧心大公子才说了这些气话,您别当真。”
沈晞对此却没什么反应,甚至有心情微勾了下唇角。
依照江氏平常的性子,原话应当只会骂得更难听,青楸口中说出来的,应当是只美化过的小一半。
但她不多在乎,反正往后也不乐意再回沈家。
沈晞将手边的一本书递给青楸:“无妨,帮我翻翻看,这本里面记得都是什么。”
“您……”
青楸神色讪讪,沈晞实在平静得过于奇异,像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