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晞却身形一僵,他一路走近,幽暗的目光直直盯着她,温和表象之下,透着十成十的危险。
沈晞心头一个咯噔。
偏生谢闻朗未能发现兄长的异样,见谢呈衍噙笑便当他心情不错,暗自将那根从沈晞发间取下的羽毛收回袖中。
随即才如常笑道:“大哥,我们正说到你呢。”
“哦?说我什么?”
谢呈衍扫了眼谢闻朗,余光停驻在他袖底刻意收起的东西上,眸色极淡,漫不经心地开口。
“说大哥从前总待我好,即便我再如何惹麻烦,也总有大哥兜底。”谢闻朗轻笑了下,“长大后跟大哥生分了些,但遇上事了还是得靠大哥帮我。”
他低声吐字间,谢呈衍已缓缓走到沈晞身边,负手而立,垂眼,眸光看向她,不带任何情绪,静若幽潭,只眼尾略略压低。
但沈晞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了他黑沉瞳孔中隐隐透出的偏执与不悦,眼睑一低,目光闪烁了下,不敢迎上他的视线,悄悄避开了眼。
然而不曾发觉,她这一错开视线的举动却让谢呈衍瞳色愈发晦暗。
眼皮轻轻一跳,谢呈衍走上前,握住了沈晞的手腕。
腕骨忽然被温热的掌心圈住,沈晞下意识轻挣了下,但一抬眸,对上谢呈衍几分绷紧的唇线,又强忍了下来。
两人就这般在谢闻朗眼前一来一往,暗流涌动,彼此都在这貌似平和的场面下各怀心思。
唯独谢闻朗,他对这一切无知无觉,仍说着那些幼年旧事。
说到最后,他的神色甚至软了下来,不断地回忆着曾经,借此一而再再而三地说服自己。
兄长是对他最好的人,而沈晞又是他最喜欢的姑娘,他们这场婚事本就是因他生乱才阴差阳错地凑在了一块。
真计较起来,谁都没能得偿所愿。
他如今又在放不下什么?
错过的已经覆水难收,兄长和沈晞若能夫妻和满,也算宽慰。
道理他都懂,只是,还需要多一些时间接受。
谢闻朗垂首,暗自想着。
但他的这些心事无人知晓,沈晞没仔细听谢闻朗说了些什么,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谢呈衍身上。
他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时缓时重,心跳似乎都被捏在这方寸之间,不知何时便会迎来下一个重击。
这点细微的动作让她战栗不已,生怕谢呈衍一个反复无常,又要做些什么旁的事来。
精神紧绷之下,手心已渐生湿意,趁着谢闻朗停顿时,沈晞赶紧错步同谢呈衍拉开距离,掩饰般开口。
“闻朗,你不是还有事来找你大哥吗,我不耽误你们聊,先回去了。”
可谢闻朗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视线于她身上流转,深深看了眼,柔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改日再说也一样。”
话音一落,沈晞眼皮不禁跳了两下。
下意识斜眸看了眼身旁的谢呈衍,他负手而立,神色辨不清喜怒,眼尾却已沉沉压低。
沈晞愈发不安。
她开口本没有什么旁的意图,只想提醒一下谢闻朗此刻异样的氛围。
可惜,他没能领会她的意思。
不仅如此,方才向她投来的那个眼神也实在不妥,这一幕落在他人眼中,与眉来眼去何异。
沈晞不敢再启声。
夏风不合时宜地吹来一丝暑气,凝滞的氛围在三人之间胶着,暗藏机锋却维系着诡异的平衡,但凡一言不慎,平和表象便会瞬间坍塌。
沈晞的那点小心思,谢呈衍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却不曾戳破。
眼睑微垂,他悠悠上前一步,将那截手腕握回掌心,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她手背上。
力道极轻,却让沈晞切实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半晌,谢呈衍才开口,不紧不慢地下了逐客令。
“那就改日再说,你大嫂昨夜没睡好,不多留你。”
一字一顿,听得沈晞心惊胆战。
谢闻朗却未能察觉谢呈衍这番话中深藏的情绪,只单纯看了眼沈晞,见她确实脸色不大好这才肯罢休。
“那就听大哥的,我过些日子再来。”
谢呈衍轻掀眼皮,眸光自他身上滑过,最终看向沈晞,停驻在她无意识轻咬的下唇上。
声线清冷,话却是说给谢闻朗听的:“如今我已成婚,下次再来提前让下人说一声,你长嫂在,不方便。”
短短一句话,亲疏远近分得明明白白。
谢闻朗面色一僵,头一遭反应过来谢呈衍和沈晞如今已经成婚,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他,只是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