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笑意褪去,深秋萧瑟渐次晕上,眉眼沉沉,肃穆冷戾,一道厉色自眸中滑过。
他回身,唤来梁拓,吩咐道:“往后,国公府再来人,一律不必放进来。”
梁拓垂首应道:“属下明白。”
说完,梁拓顿了顿,打量了下谢呈衍的神色,才试探着开口:“将军,那国公府送来的药,要如何处置?”
谢呈衍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下,垂眼。
薛氏送来的东西是何意图他再清楚不过,现在又假手于沈晞,更是不该。
可沈晞呢,有温庭茂在,她对那些药未必会不知情。
即便如此,她还是将药递给了他。
那汤药余下的涩意此刻悉数涌起,漫在心头,盘旋不去,愈发深重。
不知此情此景,旁人遇上该是什么情绪。
可谢呈衍除了心头那点涩意之外,竟分外平静,几乎有种孤注一掷的沉寂。
这本不该是他理智所能做出的决定。
可他偏偏在赌。
沉吟半晌,谢呈衍这才低低启声:“盯着夫人的动向,其他的不必插手。”
对于谢呈衍的这些安排,沈晞无知无觉。
平日里他派来看着自己的人就不在少数,多一个少一个她也没怎么在意。
倒是对于谢呈衍,她有几分好奇。
尤其是他和国公府之间的事情,但试探多次,谢呈衍始终没给她透过一点风声。
这日,沈晞念着温庭茂和忘忧离开青州多月,眼见入冬,难免思乡情切,便打算带份玉珠云丝羹去仁风堂。
于是,先带着青楸去了望仙楼。
路上,她又不免想到谢呈衍,于是问青楸:“你从前可听过国公府的什么传言?”
青楸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得愣了下,思索片刻摇摇头:“国公府一向清正自好,好像没什么特殊的传言。夫人怎么忽然问这个?”
沈晞叹了一口气:“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究竟是什么地方奇怪,我一时还未想明白。”
青楸却窃笑:“夫人担心什么,如今您和将军浓情蜜意,恩爱不疑,这不就够了,想那些不知真假的东西做甚?”
沈晞被她揶揄,不由嗔了眼:“你说话越发没规矩了。”
青楸自小跟她长大,哪里看不出沈晞这是在佯怒唬她,也不怕,反而笑嘻嘻道:“怎么会,奴婢说的可都是实话。原本将军离京前和您闹得那样僵,奴婢还以为您会趁着那会离开呢,不想您还是留下来了。”
“好在如今,您和将军小别胜新婚,情深意切,从前那段日子也总算是熬过来了。”
青楸正无知无觉地说着,沈晞却忽地怔了下,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始终没有接她的话。
直到马车停在了望仙楼外,沈晞才开口:“好了,到地方了。”
进了望仙楼,点过菜后,沈晞便在楼上的一房雅间静等。
可才过了片刻,却听一阵脚步声经过,正巧停在门口,不等沈晞反应,下一瞬,有人竟直接推门而入。
她抬眸,循声向外看去。
来人气度华贵,步履从容,顺着那袭衣袍向上看去,竟是薛氏。
沈晞顿时一惊,忙起身:“母亲,原来您也在这儿。”
薛氏面色算不得好,上下打量她一眼,这才启声:“见你一面可当真是难。”
语气平淡,言语中却显露出端倪。
沈晞低眸,迎着薛氏落座,但不解其话中深意,便没敢应声。
薛氏瞧见她这副温吞模样,即便有气也一时无可奈何。
打量沈晞两眼,问道:“呈衍最近如何了?”
沈晞如实答:“劳母亲挂念,夫君一切都好。”
薛氏一听,目光稍顿了下:“上次那药,可是用完了?”
沈晞颔首,莞尔道:“想来当是母亲的药起了作用,夫君伤势已大好了。”
可这话却让薛氏面色怔了下,而后才扯出一抹笑:“是么?这话莫不是在哄我开心?”
沈晞眼皮跳了下,还是道:“儿媳哪敢骗母亲。”
话落,薛氏却没有再开口,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这目光颇为迫人,沈晞不由头皮发麻,强撑着对上薛氏的眼睛。
良久,薛氏才移开眼,再次启声:“沈晞,你是个聪明孩子。沈府那点事情我也听过些风声,在那种地方长大,对什么人对自己是真心,什么人又心怀他念,想来应当能分辨得清。”
沈晞怔然,不由坐直了身子:“母亲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