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薛氏,谢闻朗回头去牵自己的追风马,整个人状态萎靡。
沈晞只在一旁静静站着,直到谢闻朗实在没忍住,抬眼看向她,唤了声:“嫂子。”
瓮声瓮气,带着些哭腔,眼尾还泛红。
沈晞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会在这?”
薛氏心系儿子,被谢闻朗没头没脑的焦急惹得一时没细查,如此被哄骗了出去。
可沈晞局外人却看得明白。
他来,分明像是给自己解围的。
在沈晞温和而充满探究的目光注视之下,谢闻朗不情不愿地开口:“我听到母亲说要来见你,不放心跟着过来了,毕竟,她之前……”
话没说完,但沈晞知道后面的未尽之意。
薛氏,向来不大看得上她。
沈晞扯了下唇,看着他的神态,又想起方才薛氏的那番言论,斟酌道:“刚才,母亲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冬日里的寒风掠过,吹得谢闻朗下意识僵了下。
但不过片刻,他自以为很完美地掩饰过去,又扬起一抹明朗的笑意:“那些话,你不会真信了吧?我娘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生下大哥,为了养病又母子分离多年才重聚。现在大哥太过疏冷,又不常回家,娘难免会说点气话。”
可这番话说完,谢闻朗自己也几不可察地敛了些许笑容。
他分明也在犹疑。
薛氏的话,怎么都不像是气头上的口不择言。
沈晞心中一沉,但还是莞尔宽慰:“我都明白,一家人有矛盾心结实在是人之常情。”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谢闻朗狠狠点头,垂着眼,喃喃自语地麻痹着自己。
“对,你说得不错,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他近乎失神般把这话翻来倒去地念叨了几遍,这才稳住心神,问道:“我让人送你回去吧,你一人在外,大哥应当不放心。”
沈晞摇摇头:“不必麻烦,我还有些旁的事情。”
见她拒绝,谢闻朗不再坚持,况且此时他心里更惦记着薛氏,于是当即点头告辞,头也不回地去追薛氏的马车。
*
是夜。
明月高悬,洒下一地清冷的银辉。
谢呈衍正在书房中听着暗卫的回禀,眼皮轻垂,指尖漫不经心地敲打在书页上。
“看来,她都知道了?”
语气冷淡,没有一丝情绪。
暗卫犹豫了下,才道:“夫人应当被吓到了。”
谢呈衍眸光平静地扫过他,没有言语。
暗卫便壮着胆继续说下去:“薛氏以夫人性命威胁,几番逼迫,最后是二公子误闯进来才带走了薛氏。至于夫人,和薛氏交谈时,明显有些慌神。”
“所以,她到现在也没回来。”
谢呈衍听罢,将手里的书甩到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眉眼冷冽。
虽没发怒,但跟随在他身边多年的梁拓还是明白,他明显是恼了。
这种时候,越是不动声色,便越是蓄着火气。
谢呈衍指尖摩挲了下,眼眸轻眯。
果然不该放任她的。
放任她知道真相,只会让她心生忧怖,再度走上彼此远离的结局。
她现在应当害怕极了,正费尽心思地逃离,就如曾经她尝试的那般。
谢呈衍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地吩咐:“去把夫人找回来,别伤到她。”
才不到半日,她应当还没来得及跑太远。
这次,只能把她牢牢地锁在身边,即便她再如何折腾,也不能放走。
就算是性命威胁,也只能死在他的身侧。
可还不等暗卫动身,忽地,书房被叩响,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将军,夫人回来了,遣老奴来传话,催您早些处理完公事,夫人在等您。”
倏地,谢呈衍睁大了眼,拳心一紧,瞬间站起身来。
打开门,凛冬的风穿堂而过,呜呜咽咽的声响回荡在耳边。
可他听不见这些嘈杂的声音,再次向管家确认:“你说夫人在哪?”
“夫人正在卧房等将军回去。”
管家低头,恭恭敬敬地回完话,再以余光略瞥了眼,面前哪还有谢呈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