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察觉到握着自己腕骨的那只手愈发紧,似是有些急切。
急切地想要带她离开国公府。
沈晞心头一紧,后知后觉自己一时不察被薛氏蒙骗过来,估计给谢呈衍带来了一些麻烦事。
前方,不少下人还在接二连三地堵住两人离开的去路。
谢呈衍面无表情地隔开人群,牵着她一路向前,神色晦暗,没有再说半句话。
大雨顺着雨链激荡而下,泠泠作响之音混在嘈杂人声里连绵不绝地传入耳中。
吵得人一时心乱如麻。
许是被这群人折腾烦了,忽地,谢呈衍一把抽出佩剑,剑锋掠过雨水,在暗夜中寒光森然。
他将沈晞护在身后,眉梢压低,眸光冷戾地环视了一圈,尚未开口。
倏然,气氛凝滞下来,人声断却,只剩雨声泠泠。
见谢呈衍真的动了怒,那群下人不敢再拦,当即跪倒在地,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时有雨丝飘进廊庑,谢呈衍手腕一转,挥去剑身上的水,这才沉声:“转告父亲,我明日必会登门拜会。”
说罢,不多停留,拽着沈晞的手腕大步离开。
可才穿过那截廊庑,不知何时赶来的薛氏却忽然扬声:“这么晚了,不如就留下来。况且儿媳一人在将军府太过憋闷,正巧留几日解解闷……”
还不等薛氏说完,谢呈衍已然打断,话语丝毫不留情面。
“我的人,不劳母亲操心。”
他的脚步甚至都没有停顿,只淡淡地丢下这一句话,便和沈晞一路离开了国公府。
是以,也不曾发觉身后的薛氏眼底泛上赤红,缓缓捏紧了拳心。
踏出国公府的大门,梁拓正在外候着,瞧见他们的身影,赶忙撑伞上前,将两人护上马车。
大雨尚未止歇。
马车内提前备了干燥的衣物,沈晞刚坐下,兜头便罩下一身衣袍。
谢呈衍低沉的声线在车厢中响起:“当心着凉。”
沈晞怔了下,两手扒拉着从那衣袍中探出头来,眼眸眨了眨,此刻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他。
只一眼,沈晞这才发觉面前的人竟面容苍白,紧抿的唇已失了血色,可他像是无意识般还强撑着。
不过片刻,车厢内的血腥气愈渐浓重。
沈晞一顿,蹙眉:“你到底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谢呈衍闻言,眼睑半掀,沉沉凝着她:“怎么还是去了国公府?”
许是已经知道此刻安全了下来,他的嗓音显出透支的低哑。
沈晞察觉不对,也不管他问什么,直接近前就要上手查看。
谢呈衍却挡住了她的手腕,将人顺势按进怀中,没说话,只低低地喟叹了声。
他的力道有些大,牢牢箍住她,可沈晞无心理会。
眉头皱得越发紧,方才尚且隔着一段距离,此刻靠近,谢呈衍身上的血腥味越发明显。
沈晞挣扎着想推开他:“谢呈衍你别闹,究竟哪里受了伤,你先把伤口处理……”
一句话没说完,沈晞却察觉圈着自己的力道松懈,谢呈衍的双臂只虚虚搭在她的肩上,半身重量无力地压了下来。
沈晞心头一沉,侧眸一看。
果然,只在几句话的功夫间,谢呈衍竟已失去了意识,昏厥过去。
他双眸紧阖,满面苍白,意识昏迷,可还是紧紧扣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
沈晞另一只手还要扶着他的身子维持平衡,一时空不出手来,只能探过脑袋,用额头轻轻碰了下他的额。
一片滚烫,他的呼吸也逐渐微弱下去。
沈晞一惊,当即将他放下躺平,解开衣带一瞧,宽厚的胸膛上竟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此刻已被鲜血浸染,成片的红。
于是赶忙对车外道:“梁拓!马上改道去仁风堂!”
梁拓知晓谢呈衍的伤势,听到这话便意识到出了事,当即调转方向。
马车一路飞奔向仁风堂,沈晞叩门时,温庭茂早已歇下,过了半晌才披着衣服,慢悠悠晃出来,睡眼惺忪。
“大半夜的,谁啊?”
门一开,不曾想竟看到了沈晞焦急的面容,她浑身湿透,满手是血地立在眼前。
温庭茂指着她那双手,顿时讶然:“你这怎么回事?”
“是谢呈衍的血,他的伤口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