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中,卫国公夫妇端坐高堂,周遭不见谢闻朗的身影,应当是念在沈晞与他从前的关系,特意不许他近前。
敬茶时,谢弈与薛氏二人倒没说什么,都只是些冠冕堂皇的话,薛氏褪下手上家传的镯子送给沈晞,也算是做足了面子。
只是,气氛却有些过于正经了。
一家人相敬如宾,反而少了几分亲昵。
敬完茶,谢呈衍被谢弈叫去了书房,只剩沈晞留在厅堂陪着薛氏。
从前,谢闻朗执意娶她时,薛氏就不大喜欢她,兜兜转转,她最后竟嫁给了谢呈衍,还是进了谢家的门。
谢呈衍是薛氏与谢弈的长子,来得十分不易,二人成婚五年,薛氏才生下他,出生后又体弱多病,险些撑不过一月。
后来还是有个道人指点,说是谢呈衍八字犯了冲,要养在京城外面才能安稳长大。
如此,母子分离,直到谢呈衍七岁那年,才接回国公府。
这么坎坷难得的一个儿子,最后还是娶了她这个薛氏瞧不上眼的人,无需细想,就知道薛氏有多不满。
果不其然,待厅堂内只剩她们两人,薛氏默然片刻后端起茶盏,吹去浮沫,悠悠启声:“沈晞,我之前如何也没想到,呈衍居然会娶了你。”
沈晞抿唇,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并没有回答。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嫁给谢呈衍。
如果不是他算计在前,国公府为了迎娶公主巩固权势,她当然不该嫁给他。
听她不作声,薛氏放下茶盏,拧眉,看向她:“你不会真以为,他娶你,是因为喜欢你吧?”
此话一出,沈晞一怔,心中愈发莫名其妙。
谁会相信他喜欢她,难道不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他们二人的婚事只是进退两难时的权宜之计吗?
薛氏瞧见她的反应,会错了意,以为是戳破了她对谢呈衍的幻想,轻哼了声。
“小姑娘家,难免会对情爱信以为真,真相虽难堪,但早日认清枕边人的真心,不会有错。”
沈晞将这番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却怎么都理解不得其中深意。
什么真心?什么真相?
她一头雾水,看着薛氏高深莫测的模样,顿觉茫然,难不成她和谢呈衍这个虚伪至极的婚事背后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已然如此了,还能不堪到哪里去?
没能听到回话,但沈晞这样无措的反应已让薛氏满意,她挑了下眉梢,面上仍是慈和的笑意。
但也不多留,随意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只留沈晞一人,冥思苦想她方才那番话的深意。
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沈晞却听见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来,不如谢呈衍从容,步履间有几分匆忙踉跄。
沈晞疑惑回身,不料,竟对上了谢闻朗的眼睛,她有些怔忪,微微启唇,却不知如何开口。
谢闻朗打量她一眼,见一切安好,不由顿了下:“你,过得还好吗?”
怎么也没想到和谢呈衍婚后,与谢闻朗的第一次碰面,竟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他瘦了不少,整个人神色依旧落拓,不比上次见面时好多少,而这一切,与她脱不了干系。
沈晞实在愧疚难当,垂眸,喉间艰难地咽了下,才要启声,却被另一道冷冽的声音凭空插了进来。
“没规矩,我与晞儿昨日刚成婚,你还不改口叫长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