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过了一会儿,响起入水的声音。
斐献玉回头,谢怀风已经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
被打透的黑发贴在颊边,他闭着眼,长睫湿漉,水珠顺着脖颈滑下,紧抿的唇透着一股倔强。
背后的视线太过于灼热,谢怀风的动作僵住了,他已经察觉到斐献玉在盯着自己,于是飞快洗好了,裹着布巾就出来了。
“少主,我洗好了。”
谢怀风嘴上跟斐献玉说话,眼睛却在四处乱瞟,寻找着自己的衣服。
“衣服叫人去洗了,一股子腥膻味。”
水珠顺着谢怀风的肩膀滚落,斐献玉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
他身上只围着一条布巾,被斐献玉盯的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找件衣服穿上。“我去找件衣服。”谢怀风说完着就想往衣柜那边挪。
斐献玉却使坏,趁他经过时,伸手拽住他腰间的布巾一角,轻轻一扯……
谢怀风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去拽。这一拽一扯之间,斐献玉顺势一带,谢怀风就跌进了柔软的床榻里。
谢怀风倒在床上,抬眼就对上斐献玉带着戏谑和某种深意的眼神,心里一紧,立刻手忙脚乱地用散开的布巾重新把自己裹紧,警惕地看着他。
斐献玉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一颗,两颗……
外袍散开,露出了里面的衣裳来。
谢怀风抬头瞥了一眼,却被吓了一跳。斐献玉底下穿的竟是一件极其短小、形制类似肚兜的衣服,下方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
“你……这是做什么?”谢怀风看得目瞪口呆。
斐献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小声道:“确实是小了点,当年阿娘其实是想要个女孩的,所以提前为我绣了几件衣服。”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没成想还真有一件能穿得上去。”
他看着谢怀风惊愕的表情,心道你不是喜欢女人吗?怎么这么一副表情……
谢怀风回过神来,立刻扭开头,语气生硬,“你穿成这样……我也不会跟你做那事的,太疼太难受了。”他说完就没再看斐献玉一眼,将他晾在一边,反倒是抓起斐献玉刚才脱下来扔在床边的外衣,直接披在了自己身上。
不料,他这句话却像是戳中了斐献玉的痛处一样,脸上羞涩的神情瞬间被恼怒取代。
他猛地将刚刚披上衣服的谢怀风重重按进枕头里,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谢怀风!你什么意思……你当我在求你跟我欢好吗?你装什么贞洁烈夫,上次你不是也快活得要死吗?”
他凑得极近,呼吸灼热,那双眼睛里燃着怒火和委屈,手上用的力气一下子没收住,几乎是用了要把谢怀风摁死在枕头里的力道。
没被束缚住手脚的谢怀风反手折过,抓着斐献玉的手,将自己从枕头里剥出来,才得以喘息。接着反反驳道:“我哪里快活过?!”
他不明白斐献玉又突然发什么疯,刚才差点把自己闷死。
“给脸不要的东西,我放下身段讨你欢心,你在这装什么清高!”
“给脸不要的东西”也恼了,“你的身段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吗?”
斐献玉没想到他今晚这么硬气,冷笑一声,讥讽道:“反正比二百两银子值钱。”
又是二百两银子!谢怀风觉得斐献玉很会煽风点火,自己胸腔里的火一下子冒上起来了,伸手就往斐献玉脖子上掐。
二百两,又是二百两!谢怀风一听到二百两就开始应激,他觉得自己因为一念之差已经落到这般境地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斐献玉还是第一次被人掐住脖子,紧紧皱着眉头,握成拳头的手猛砸谢怀风的胳膊,力道之大,给小臂上缠着的青豆都甩飞出去了。
从地上懵懵抬起头的青豆看到榻上扭打成一团的人,猛的弹起来,又重新落回床上。
“青豆,咬……他!”
斐献玉被掐得满脸通红,还不忘指挥青豆去咬谢怀风。
青豆听到斐献玉的命令,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听话地爬到谢怀风身边,照着他的胳膊咬了一口。
谢怀风掐急眼了,哪怕胳膊上传来刺痛,也依旧不松手。
斐献玉见咬他也不松手,于是猛地屈起膝盖,顶在谢怀风的小腹上。
谢怀风吃痛,手上力道不由一松,斐献玉趁机挣脱开来,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你……你真想掐死我?”斐献玉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瞪着对方。
“是!都是你逼我的!”谢怀风也豁出去了,胸口剧烈起伏,捂着自己的小腹,身上披着的斐献玉的外袍早已在扭打中滑落,“二百两,二百两……你除了会用这个羞辱我,还会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和委屈:“是,我是拿了李垣的钱,是他算计我,是他算计我……我那时候走投无路,我娘病着,妹妹还小,我能怎么办?!”
斐献玉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吼得愣住了。
他看着谢怀风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身体,那里面不仅仅是愤怒,更有深切的屈辱和痛苦。那“二百两银子”对谢怀风而言,并非一笔银子,而是压垮他尊严的最后一块巨石,是他所有不堪和无奈的原点。
自己一次次提起,无异于一次次撕开他血淋淋的伤疤。
“你不是也一直在报复我吗,把我像狗一样拴在屋里,上个茅房你都要管,为了羞辱我当着全寨人的面娶我做你的什么阿伴,你打我骂我掐我,我不是都受着了吗?为什么还要一遍遍提起二百两羞辱我,为什么非要一遍遍用我娘和妹妹威胁我,凭什么你强迫我,还要逼着我说很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