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闻温太常得名医救治,竟然戒了?。大人在外头行走方便,不若去给陛下?寻一寻!”
薛壑闻这话,自然放在心上,当晚便去寻两位大夫。却闻都带着家眷回祖籍过年了?。店内留守的小厮不知?他们具体位置,只说元月底会过来。
薛壑遂在元月廿起就拍派唐飞去候着。昨日两位接连抵达城中,应了?明日一同随薛壑入宫的。
然这会唐飞道,“彭大夫昨晚误食草药中毒死的,杨大夫乃今早失足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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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铺一章剧情,很快会回伏笔哒。明天周四不更,周五见啦,今天有红包~
彭、杨二?人的?死讯传到江瞻云耳中的?时候,她在宣室殿将?将?审阅完新政科举的?六套方案。
原本是三科十二?套,元月底一轮审查完毕;二?月上旬由太常领五经博士二?次审查,在每科四?套方案中,择出两套奉给天子,由天子定下最?后用于考举的?方案,另一套作为备用。而天子定下后,则会直接封卷于宣室殿,直到三月考举开始前半个?时辰,由禁军直接送到抱素楼各考官手中,以?此最?大限度的?控制题目的?外泄。
这?日乃二?月十八,距离三月初四?的?考举还有十余日,江瞻云定下终卷后着人进来封存。庐江在外候了小半时辰方得入内,一入殿中即让桑桑清退了殿中宫人。
江瞻云在这?处已?经闷了七八天,这?会搁笔净手,揉着泛酸的?肩背转来偏厅歇息。
大案上摆着一盘新鲜的?贡梨,她挑眉看了一会,拿一个?丢给庐江,一个?拿在自己?手里削皮。
去柄切口,横刀贴肉,按圈推力,削得多了养出手感,如今已?经娴熟许多,但同司膳处的?汤令官相比,还是做不到盲削。
她认真看着皮肉纹络,刀在受手中平稳推进,一点点削去粗糙干涩的?皮,露出雪白果肉。
午后日光和煦,从半开的?窗牖照进来,梨皮上的?瑕疵愈发清晰,刀刃便切得深一点,带出一块很好的?肉,她半点没犹豫剜去,问,“什么时候的?事?”
“二?月初四?。”庐江道,“两个?人是都初三回京的?,当日薛大人去见过?他们,翌日两人接连没了。因为一个?是验药时误食草药而死,一个?是晨起失足溺水而亡,都不存在他杀,家眷便不曾报官,只上报京兆尹开具了死亡证明,消去户籍,入土为安。”
汤令官可将?梨皮一次全部削下,拎起入刀口,似灯笼脱开骨架,露出完整内里灯芯。原是寻常手艺,但天子没沾过?阳春水,头一回见时眉眼都亮了,似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戏法。当场要求把技艺诀窍传授。
技艺尚能说出一两处,但诀窍有甚?
唯手熟尔。
天子没那么闲,但尚且聪慧,这?会已?经可以?削至过?半才断开。
她将?断开的?果皮扔在一边,重新启刀,日光偏转过?来,刀刃反光锃亮,映照在她半边面颊上,“不存在他杀?妙!”
“瞧着是意外。”庐江把玩手中的?梨,抬眸正好和江瞻云视线对上,笑道,“自然也有可能是自杀。”
江瞻云笑笑,“然后呢?”
“因自初五起太常领五经博士于抱素楼二?次审核卷宗,他们一直到三月初八考举结束都不可以?再离开那处,不得与外界联系。是故两家停灵七日后,十一发丧当日,太常的?侍卫代太常去探望了两处人家,送匾送银,彭、杨两处家眷感激涕零。”
“那俩助他戒去五石散,是他恩人,他理?该问候。”江瞻云重新盯回手中的?梨,还有一点就要削完,却?没有急着下刀,忽道,“送匾送银……这?两家可有孩子,多大了?”
“彭家独子今岁十九,杨家有二?子,一个?十四?,一个?十七。陛下问这?作甚?”庐江说着话,有些反应过?来,眉心?抖跳,将?梨小心?搁在案上,“这?三人都是适合参与新政的?年龄,且都参与了今岁的?新政。陛下难不成怀疑……”
“不至于吧,太常入关了,卷宗是传不出来的?,再者终卷今日才于陛下手中定下。时间对不上。”庐江将?前头的?一点想法否决掉。
“姑母莫忘了,朕择取的?终卷,亦不过?是从他们初定的?十二?套方案中择取的?。”
“陛下的?意思是太常把十二?套方案都给出去了?可是十二?套方案即便不用竹简,就算用布帛纸张也很是扎眼……”庐江思索了一会,回过?神,“匾额,太常着人送了匾额!而且也不需要十二?套,只需六套,毕竟太常有权利在闭关二?审时决定一半的?去留。”
江瞻云冷笑了一声。
庐江倒抽一口凉气,叹道,“就是可惜了,彭、杨二?人医术确实?不错,在长安城中颇有名气。”
“不可惜,虽说医毒不分家,但他们生为医者却?以?药研毒,便是道心?不纯。死的?一点也不冤。如今更是妄图用一死换子嗣前程,也算死得其所。”江瞻云将?最?后一块皮削完,刀搁案上,一点寒芒落入眼中。
抱素楼二?次审核,她需最?终定卷,如此从初十至今亦是关在这?宣室殿中,废寝忘食地?研读考举内容,这?会眼涩头胀,腰酸腹疼。虽说庐江来禀的?这?档子事,本就在她意料之中,但这?会闻来,仍是气闷神乱,怒从中烧。
她揉着太阳穴,眺望窗牖,逆光望去,忽就看见一个?遥远的?夏日午后,在上林苑沿湖的?凉亭中,伏案睡着一个?男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