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薛墨笑道,“真要论起,能有几人入得禁中,得天子青眼。机会一半靠抢,一半靠造。今日他们领了这差事,来日便有说?头。既然兄弟们都到了长安,总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益州虽是故土,但哪有长安富贵繁华,也该轮到我们薛氏大?展宏图了。”
“七哥说?得有理?。”
兄弟二人低声密语,日落之前,已将这处事宜处理?完毕,比原定的时?间还早了一个时?辰,如此汇成卷宗上奏。
江瞻云这日尚在宣室殿,接来阅过,目及‘薛清’‘薛浩’等名?字,想起二月夜中执勤的薛沐,不禁笑道,“薛氏子弟中水字辈人才?果然不少。”
庐江没有接这话,只道,“明日最后一轮,三千卫还去吗?”
江瞻云将折子丢给她,“薛墨把他这几个族中晚辈,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那?便还让他们去吧,三千卫乐得清闲。”说?话间,甩袖坐去了屏风后的大案前。
殿中没有旁人,庐江也没急着走,过来倒了盏茶给她,唤“七七”。
江瞻云单手撑头,眼珠转了半圈,目光垂落茶汤中,“谢姑母。”
“人心是经不起试的。”庐江合了手中卷宗,叹道,“你何必闹这一出,徒增烦恼。”
“我没有试探他们。”江瞻云挑眉,“再者,真要试探也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庐江闻这话,顿了半晌,转过神?来,惊道,“你……你难不成是在给他们机会?我就寻思再怎么时?间紧迫,尚有南北营的兵甲供你所用,再不济城郊四路大?营有的是人手,怎么就需要三千卫跑去帮忙、干清查人手的活!”
江瞻云笑笑,没有说?话。
“不对,确切的说?,你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庐江同她隔案对坐,眼底酿起一点难得的温情,“你、这样?喜欢他?”
“姑母别说?了。”江瞻云坐直了身子,将茶水饮下,“如今也无?甚不好,本来那?日做此决定,心中还觉得有些劳师动众。如今换个角度想也没什么,本就不该这般热血冲动的,父皇说?的对,为君者最忌冲动。”
如此,十?五这日晌午依旧由?前一日的几位清查人数,因?有了经验,提前两个时?辰完成全?部事宜。
黄门领口谕,赞薛墨“行事利落,调度有方”,赐百金;同时?加升薛沐、薛清、薛浩等六人官升一阶。
这道口谕乃在开宴前传出,彼时?薛壑正在御史台翻阅袞、冀、徐三州刺史六月上呈的半年公务总汇,如今这三地州牧即将被更换,涉及人手调动,刺史作为御史台下放在各州的监察御史,所呈的卷宗就显得尤为重要。
自十?一那?天在宣室殿听到了江瞻云对三地州牧的举措,这些天他大?半心思都在这处,接下来东北道五州州牧换其三,定又是一场不少的风波。
州城不比长安,天高皇帝远,大?事可定,然小事无?数,庞杂而繁琐,是故挑选州牧定要慎之又慎!
剩一点心思,便是在这几日赴宴人手的清查上。
昨日北宫门值卫署的事他听了一耳朵,但闻后来庐江传令带走了三千卫,当下不曾多想。三千卫确实不该离开禁中,原该寸步不离帝侧。今朝这会又从申屠泓口中听来口谕之事,当下笑了笑,也不曾多言。天子安全?至上,他们办好差便好,遂继续将卷宗最后一点看完。
“以前阿翁还在世,我只从他口中听过,薛家军用兵如神?,来去如风。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但闻益州几代统帅都是干脆利落的性子,总能抓得战机。我原本以为你们于兵事擅长,今朝看来这朝中政务也颇有军风!”
“谬赞了。”薛壑看了眼滴漏,距离开宴还有一个时?辰。
御史台设在中央官署,乃在未央宫内。江瞻云让六局给备的衣衫数日间来不及备全?,这厢他得回府中更换常服,当下合了卷宗,同申屠泓同道而行。
漫步宫道上,秋风拂面,他慢慢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申屠泓见他忽现的肃正,眉宇隐隐皱起,“出什么事了?”
薛壑摇首,往椒房殿的方向眺望了片刻。
“你这是又得罪陛下啦?还是哪里又疏忽了?”申屠打趣道,“阖朝都知道你在椒房殿侍疾了近二十?日。”
薛壑一时?未答。
申屠泓环视四下,近身低语,“说?句大?不敬的,陛下若当真需要闭宫被侍疾这般长的时?日,那?非大?症不可。可这如今一出来,瞧在宣室殿那?势头,可不是重病初愈的模样?,俨然是凤凰沐霞,牡丹饮露,疲色是有,但整个意气风发!”
“你这是好事将近,到底怎么了?”
“无?事!”薛壑收回目光,缓缓垂下眼睑,往北宫门走去。
……
殿中开宴,酒过三巡,薛壑坐在内殿左首位,避过江瞻云投过来的眼神?。数次之后,索性低眉垂目,半点不再掀起眼皮,只默声饮酒。
饮得不多,三四盏,宫人忽就不再奉酒。他催了一声,不得回应,抬首望去竟是桑桑持着酒盏。
“陛下说?,这酒珍贵,乃供公卿所用,不是给牛饮的。”
薛壑没忍住笑了一下,抬眸看座上人,江瞻云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这晚君臣都心不在焉。
许蕤一行,尤其是右扶风、左冯翊等数人,自宣室殿论政后,都对天子雷霆手段有所发憷。温颐又不在京中,他们当下没有主心骨,各自心中怯怯,都想往尚书府一聚看看来日打算。然前几日北阙甲第都在清查人数,往来太过扎眼,便都盼着这日中秋佳宴,想给温松贺节致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