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故在天子借不胜酒力?为由?提前摆驾离开,由?庐江长公主掌宴后,随着御史大?夫的请辞,诸卿接连告退。
未几,长公主便提前散宴了。
“还在因?朕临时?起意生气呢?”北宫门前,江瞻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吓了薛壑一跳。
“陛下怎在此地,不是回椒房殿了吗?”
“那?薛大?人怎在此地,不是说?今晚去椒房殿吗?”
江瞻云负手在身后,走近薛壑。本就不到十?步之距,她足下不停,就要贴身碰面。薛壑环顾四下,不是守卫宫人,便是往来巡逻的禁军,只得一步步往后退。
朗月昭昭,月色温柔,人却凌厉不见柔情,眼底月华清寒,步步逼近,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在青年退无?可退,就要落入沧池中时?,她方抬手扯过他衣袖,往一侧宫道上带去。却又很快扔开他,依旧抵面而行。
宫人禁军虽都识得二人,见之匆匆垂首避目,不敢直视。但毕竟在室外?旷地,众目睽睽之下,薛壑不好抱她也不好拦她,只得一退再退。
如此往后一眼,看见即将到“坐寐门”,过了此门便只剩一条路,路尽头便是椒房殿。当下心一横,往门口退去。却不料又被她扯了一把袖角,拉偏了位置。
“陛下!”
“七七——”
“我没有生气。”
背贴宫墙,江瞻云欺身上来,微微仰了头,“没有生气,你跑甚?要不是我在北宫门候着你,这会你都到府邸了吧?”
“我,只是有些汗颜,觉得无?颜面君。”薛壑垂下了眼睑。
江瞻云眼角有了些笑意,“何故汗颜?”
“我知道你为何要多请人参宴了,但我是今日午后才?想明白的,我没有处理?好。”
“你说?具体些。”江瞻云负在身后的手松开,垂在两侧,夜风吹来,满袖盈香。
薛壑抬眸,对上她盛满月色,酿出温柔的双眼,没有细说?,只低下头,伸手拢好她被风吹过略微蓬起的鬓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本来我是有一点遗憾的,但现在我很高兴。”江瞻云附耳道,“姑母都是我提醒后才?想明白的,算你……聪明!”
她退开身,“转过去。”
薛壑蹙了下眉。
“昭阳殿到这好长的一段路,入内还有一段路呢,我走……”
薛壑将她背了起来。
进入坐寐门,走了一段,忽就顿住了脚步,一个湿润的吻落在他面庞,灼烫蔓延至心脏,到四肢百骸。
“奖励你的。”江瞻云两片唇瓣从他脸颊挪到脖颈,又落下一道樱红。
薛壑提了口气,走得快了些。
“椒房殿里,我让她们给你备了些书,你近来无?事且多看看。”
“什么书?”已入殿门,薛壑将人放下。
“你自己?去看,我先去沐浴。”
薛壑让人添了灯,坐来内寝认真读阅。翻看竹简,并无?字迹,只有一幅幅画作。乍看不解,他捧灯细看,人如入热汤被火燎,未几口干舌燥。但尤觉这些画总有些问题,并不自然。
“太医令说?我需要调养一年半载,不好立时?有孕。但是药三分毒,我不想让你喝药。”江瞻云已经沐浴出来,“所以你看这些就成了。”
薛壑撑着一张脸,推开书简,脸不红心不跳道,“这有甚好看的,臣都会。”
灯烛罩灭,帷幔落下。
半晌传出女君恼怒又嫌弃的声响,“薛御河,朕要治你欺君之罪!”
昭阳殿散宴后,许蕤一行?扣响了尚书府的门,说是来此致哀。
府中传出话,天色已晚,令君已经歇下,不方?便见客。然诸人见得后院灯火通明?,并不愿离开。
“僵在这边委实不好看,且这处离北宫门尚近。”封珩环顾四下,叹了口气,正欲先?走。
许蕤略一沉吟,拦下他,邀诸人回了自己府上。
本?来这等宫宴散后,官员归家小聚是常有的事。诸人入光禄勋府便也没有遮掩躲避,乃大方?进入。
所论无?非是温颐此行?的举措,谁也不曾想?到他领军是假,搜证才是真。诸人一边感慨天子手段凌厉,一边又恐步三州州牧后尘。
“这三州暂且不论,青州乃武安侯故地,杨羽在此经营多面,其州牧吴岭乃他故交。去岁腊月杨羽阖族被抄,吴岭因尚在抗击高句丽,是故天子不曾动?他。然他并不清白,估计此战结束,他亦难保。”封珩摇首道,“我们?太小看陛下了,我还是那句话,不若把?东西交出去吧。”
虽然战局已有转机,但只要战事一日不停,每日银子便是流水一样地泼出去,耗的是国力,损的是百姓米粮。
封珩久做收税类事,喝过混着泥沙的粥,熬过没有灯盏借着月光写奏章的夜。
“现在交出去,不是不打自招吗?”左冯翊钟毓摇首,“左右陛下没有证据,一旦交出去便是任她宰割。”
“我问过堂兄的意?思,他也说不能?交。”孙篷任右扶风,上位不久,“现在陛下手里缺的便是银子,没有银子还能?让她费些神思,莫盯着吾等。这一旦把?银钱都给她添足了,我等还有活路吗?而且今岁我堂兄被从廷尉寺牢中赎刑换出,她都未再追究。我们?以后且多效力便是,委实不必闻一点风吹草动?便自乱阵脚。”
“三州州牧被查,眼看就看押回京中受审,这是一点风吹草动??”封珩反问。
“三州州牧被查,证据确凿,这确实是不是小事,来日换上治州的官员怕都是陛下自己的人了。”许蕤接过话来,“当然我们?也不必悲观,此三州州牧之所以如此快速又轻易的落马,是因为太常突袭,算计了他们?。但是太常敢算计吾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