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温令君家的?是?他小儿还是?他孙子?”
承华廿一年,温颐八岁,在上林苑初遇江瞻云。
小公主头戴七尾凤凰华胜,坐跨天马雪鸿,随侍禁军羽林卫,邀他赛马,扔他一个水囊解渴,让他脱去戎装放松,让他不要畏惧大父,一切有她。
之后数年,他去上林苑请过?安,在朱雀长街与她“偶遇”,在大父的书?房承认爱意,听他说,“若你?实在喜欢,凭温门门楣尚公主,倒也不算辱没她。”
承华廿一年至廿四年,这?一生最好的时光。
好时光戛然而止,她被立为?储君,有先祖盟约之下命定的夫婿。
温门门楣再?配不起她。
但他们还是?在一起的,在长杨宫的宴饮丝竹声?里,在明光殿大父教授的课堂上,在她愈发明媚的眉眼中,在她一声?声?“师兄最好”的话语中。
承华廿五年至廿七年,她的眼中虽已不再?只有他一人,但他依旧是?被她注目最多的一个。
直到噩梦一般的承华廿八年的到来,益州薛氏子的到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未央宫朝会上与那人结仇如?结缘,看着她在上林苑循那人身影、眉眼都发亮,在酒宴散场后被她央求掩护去那人府宅中,在她及笄宴上喝那人挺着背脊不肯低头不愿饮下的一盏酒,再?喝他们缔结两姓、百年好合的酒,最后听她浑噩中对?己喊他名……
承华廿八年到三十三年,五年煎熬终于让他发疯癫狂。亦是?在这?上林苑中,任她朝游昆明池暮行柳庄亭,残阳余晖里,他拉她下高台,落身泾河中。
只可惜,他没在泾河寻到她,惶惶然又是?五个春秋。
爱恨纠缠,从年少到青年,从长安到青州,从边关再?回京畿,回来幼时的上林苑,最初的昆明池。
前后十八载,还能有这?一刻。
他该庆幸的。
……
昆明池东西?相距五里水路,彩舟从西?首缓缓东行。
温颐站在甲板上,手?抚在栏,指腹所触皆是?最爱的鹤纹。十数年岁月从眼前如?水过?,她依旧记得?他喜好。
【但你?只能从章城门进?,或者容朕想想,有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即便不是?朱雀门,也足够慰你?多年情意和此番艰辛。】
她永远说到做到。
造鹤舫彩舟,行昆明池上,派光禄勋驾艨艟在前引道,谴三千卫驶走舸左右护航,宫人划动木兰桨,送他去她的身边。
舟行拐道,金乌点?水,池上烟波盛。
龙首船出现在视线里。
风拂面而过?,吹起他衣袍微摆。
世人眼里,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温颐内着端衣素裳,佩紫绶玉圭,外披狐锦貂裘,处处皆是?侧君的礼仪规制。但唯有一最象征处,却丝毫没有规制的影子,乃青丝束起却没有戴七珠三梁进?贤冠。
后廷的冠同前朝的官帽是?一个道理,乃身份的象征。
他不戴,当然不是?不愿承恩入堂,实乃戴冠需要以簪固定。七珠三梁进?贤冠自有匹配的发簪,但他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