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于银子……”论及这?处,钟毓多少也气恼,合了合眼道,“咱们本就?不缺钱,重要的是固权!”
三月中旬,临近纳新终选只余十日,齐夏在宣室殿门口要求面圣。彼时宣室殿中太常携前两任中榜的学子正在汇报近一年的年终计。
庐江领了口谕出来,让他?在偏殿等候。
齐夏等了不到两刻钟,便忍不住又去张望,若不是这?日值守的是光禄勋本人,他?多来已经催人再传了。
大半时辰后,宣室殿中有官员出来,齐夏当即就?要进入。自复宠后,卢瑛劝他?当步步谨慎,不要得意忘形,他?却认为自己被夜开宫门谴返后还能重获帝宠,便是天?子待之特殊。非但不听劝诫,自天?子允他?侧君位,愈发张狂起来。卢瑛劝过两回?,被他?无理拒之,便也懒得再管。卢瑛不理会?他?,闻鹤堂旁人更不愿沾染是非。是故,齐夏愈发自得,如今连宣室殿的规矩都快不肯守了。
“太常尚在。”庐江看也不看他?,冷冷出口。
他?到底畏惧,退身回?去偏殿。
“陆谨、舒辞、方菲、立晴这?四人,乃这?两年里的佼佼者,没有一人能任京师三辅的位置吗?”江瞻云翻阅诸人卷宗,边看边问。
“陛下知道的,右扶风、内史、左冯翊这?三个位置统管京畿行?政、治安、司法,同时兼管地方户籍、赋税、水利等。期间事宜复杂,非智高者就?能担任,需一则经验,二则背景,否则极难做事。而如今的这?三人,公务之上,除了孙篷稍欠火候,其他?两位都是可圈可点?的。”
有人能接任三辅位。
寻到他?们吞掉的银子。
这?两者但凡有一处达到了,江瞻云就?能寻个借口除了他?们。换言之,她得想个法子,离间他?们逐一击破……眼下,齐夏显然不得用。
“你跪安吧。”
太常躬身离去。
“陛下,陛下,您看臣给您送甚来了!”齐夏带来的乃是一张飞钱,总共五百斤金,“这?里大头都是三辅的,剩下是其他?官员的。您不是说朝中缺银子吗,看臣给您赚的!”
江瞻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蹙眉看他?,又看那张飞钱。很显然,是从纳新开始,各级官员打?点?他?的。
“朕有没有告诉你,内侍私通外?臣,是大罪。你胆子可真大!”
“您都说了是私通,但是臣没有谋私啊,全给您了。而且择的那些儿?郎们,也确实很不错,陛下一举多得!”齐夏私下扫过,“再者,这?处没有旁人了,便是有,也都是咱们自己人。陛下看在银子的份上,定然不会?罚臣!”
江瞻云忍不住又看了他?一会?,觉得自个的脑子也有些打?结,半晌道,“近来朕闻你出宫频繁了些,举止也不是很收敛,前朝不少官员对你颇有怨言,你回?去闻鹤堂静静心,收敛些。莫让御史台来烦朕!”
齐夏闻这?话,尤觉被泼了一盆冷水,同他?想象中天?子大赞情形相距太远,然关天?子神色,确乃诸事缠身,当下不情不愿应了。
跪安回?去闻鹤堂。
齐夏走后,庐江入得殿来,见江瞻云坐在大案后,目光落在一物上,咯咯发笑。
“姑母,你过来。”她拿起那张飞钱,哭笑不得地讲起方才齐夏之事。
已是夕阳斜照,半晚彩霞。
宫人入殿点?灯,侍卫往来巡逻。
齐夏这?日本是宫外?宫内走了一趟,有些疲乏,原本心情高涨却又被扑灭,人便难免有些怏怏,冷着?一张脸悠悠走在宫道上。
然终是一副好皮囊,即便冷面无情,亦是别样风情。沧池上的晚风吹来,携馨带香,拂他?半披的发扬起,又滑落襟口边。襟口边云纹繁复精致,同他?垂地广袖的袖沿上青鸟纹络相呼应。
晚风一阵阵吹,人似天?边云,云中鹤。
过往的宫娥行?礼悄看,传话的小黄门避身低语,“齐御侯当真貌若潘安。”
齐夏微微勾起了唇,招来那说话的小黄门,赏他?一把金瓜子。
小黄门拼命磕头谢恩,齐夏顿觉心情舒畅了些,抽开别在腰间的玉箫,边走边吹。
颜华体香之外?,又添天?籁音。
“御侯小心!”已至北宫门,正逢中央官署官员下值,一众朝臣往这?处走来。
尚书令温松的辇轿行?在最前头,他?一贯低调,寻常不可能在宫中乘辇。实乃近来旧疾发作有些厉害,这?日又正值十五,需他?来尚书台论政。天?子体恤,赐辇于他?,如此方乘辇出入。
齐夏吹箫正兴,足随音行?,正是劲头上,疾步间。纵是随从提醒,也来不及收住步伐,还是和?迎面过来,同时拐弯的轿夫撞上了。
“何人撞得本侯?”齐夏踉跄磕在辇栏上,轿夫护着?辇上人,心中一惊,脚下打?滑,便将其甩出几步。如此齐夏一个后仰跌在地上,可谓狼狈至极,“给本侯下来!”
“御侯,是温令君的轿辇。”随从将他?扶起。
当下后头的官员都匆匆赶过来。
“任谁的轿辇都不行?,下来给本侯道歉!”箫擦出裂痕,玉珏碎成?两半,四海锦的衣袍全是灰尘,发也乱了,冠也不正,身上更是疼得厉害,一下激出齐夏这?日的不满和?委屈。
“齐御侯,老臣年岁大了,你多包含。”温松对天?子折腰,但不等于能容忍如此狂悖之人,只笑道,“这?辇老臣便不下了,要么您先行?北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