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熟悉的声音,把陆灼颂拉回了神。
他瞳孔一缩,手僵住,转过头。
陈诀穿着一身早秋的休闲衣服,正手握着门把手,刚把隔壁的门关上,转身朝他走来。
这个三年前就只能午夜梦回里见到的死人,刚刚还只是块墓碑的人,就这么走回到了他的视野里。
他依然是那样,脸上还带着几分浅笑。他一直是这样面庞清秀的浅笑模样,他有双圆眼和笑眸笑唇,嘴角天生往上扬一些,天生的一张笑脸,总是笑,面无表情时都带着笑。
“怎么了,二少?”
陈诀走到他面前。他耳朵上带着跟陆灼颂一起打的几个洞,还有几枚跟他同款的耳坠,随着动作轻轻地晃,“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陆灼颂伸出手,揪住陈诀的左半边脸。
陈诀“卧槽”一声,被扯得往陆灼颂那边踉跄两步,嗷嗷地叫起来:“二少!二少!”
陆灼颂伸出另一只手,把他另一边脸也揪住,来来回回拉扯了会儿。片刻,他松开手,转而把陈诀圆脸一捧,搓猫搓狗似的猛搓了一通。
陈诀被搓得怪叫一阵。
陆灼颂收了手。他呆呆望着陈诀,自己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突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两个女佣吓得尖叫,陈诀也吓得大叫一声:“二少!”
陆灼颂深吸一口气,眼睛通红地又举起手,还要给自己一巴掌。
陈诀冲上来,拉住他:“你干什么二少,你打自己干什么!你这金枝玉贵的,一会儿我怎么跟陆总解释!我怎么跟我爸解释!许哥都得揍我了!!”
“许哥”俩字一出,陆灼颂立马一怔:“谁?”
“什么谁,许哥啊!”陈诀拉着他,“你就我们这两个左右护法,怎么连许哥都不知道了!”
陆灼颂瞳孔一缩,惊惧如潮水袭来。
他浑身上下的血,骤然如坠冰窖,全冻成了冰。
*
陆灼颂当然知道“许哥”。
一个陈诀,一个赵端许,是他这个财阀二少从小到大的两个跟班。
陈诀是他母亲陆简的贴身司机的儿子,赵端许是他父亲付倾那边一个下属的儿子。
两个人的家庭都和财阀有关系,儿子又都正好和陆灼颂年龄相差不大。那两人干脆就把儿子都给了陆家,从小就跟着陆灼颂当陪读。
这俩人从幼儿园开始就跟着他,陆灼颂当然知道。
他当然知道,当然知道——知道赵端许那白眼狼当了他十几年的跟班,最后却害得财阀破产,害死了他全家,又撞死了陈诀,更一针扎到了陆灼颂脖子上,送到了一群老男人的房间里。
如果没有安庭,他那时候就完了。
“你怎么了,二少,怎么脸忽然白成这样?”
陈诀见他脸色吓人,松开他的手,试了试他脑门的温度,“是不是发烧了?”
陆灼颂一声不吭,死死地瞪着陈诀的脸。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看见陈诀担心他的脸在变形。他眼睁睁看着陈诀一点点瘦成骨头架子,左半边脑骨陷了下去,大滩大滩的血往下流,死不瞑目地无神望来。
冷风不停地吹。
陆灼颂一把拍开陈诀的手,转身就往楼梯那边跑过去。
“!?二少!?”陈诀喊,“二少,你去哪儿啊!睡衣还没换呢!”
陆灼颂没理他,一路连滚带爬地跑向楼梯。
操你大爷,根本不是天堂!
那狗日的混蛋怎么可能上天堂,那狗东西是被判了死刑,该下地狱的!!
这是回来了!
事到如今,陆灼颂终于明白了——他根本不是死后上了天堂才和亲友重聚,是穿越回了十二年前!
所以陈诀活着,那狗日的赵端许也活着!
——也活着。
陆灼颂滞了一瞬,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安庭的脸。
……安庭也活着。
陆灼颂跑下了楼梯,冲进了餐厅。
一楼餐厅里,几个佣人正有条不紊地忙碌。
挂在墙上的电视里,正放着英文新闻,桌子上摆了几份早餐。黄油面包和鸡蛋培根的香气四散着,母亲陆简刚接过佣人递来的一杯咖啡,他姐姐陆声月就正在她身旁的一排绿植前逗花弄草。
清晨,安宁极了,阳光也很好,照在她们身上,铎了一层金光。
餐厅的高级门开了又关上,轻轻发出一声咔哒声响。
听见声音,那两人回过头来,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