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身上的睡衣,陆声月一皱眉:“你穿了个什么就下来了?睡衣都没换?”
陆灼颂没说话。
他栽栽愣愣地往前晃了两步,眼睛里倏地就红了。
陆简本来也想说些什么——他们是财阀世家,就算是在家里,穿着睡衣到处走也是不像话。
可一看见他眼睛里骤然就发红,和随即掉下来的几颗豆大的眼泪,她立刻说不出话来了。
陆灼颂往前晃悠几步,朝着她们走了过去。
脚步逐渐加快,他狂奔般冲了过去,伸手,将她们猛地一起搂住。
两个人被他撞得往后一同踉跄。
陆灼颂把她们搂紧,垂下脑袋,浑身发抖地耸了几下肩膀,喉咙里压着的哽咽终于没憋住,声嘶力竭地哭了出来。
陆声月莫名其妙了一阵:“你哭什么?有病啊,哭丧吗?”
陆灼颂哭得更大声了。
他扬起头,哭着嚎啕起来,声音肝肠寸断。
外头晴天朗朗,秋阳当空,已经没有雨雪。
一阵晴风吹来,庄园里的大树叶子被吹得摇摇。
陆氏庄园的前院里,园丁已经把大树都修剪好。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拎着工具箱来到了后院,照例将花丛的洒水器打开。
水珠哗啦啦地落下来,扫向花草。
天上的太阳逐渐往正空中升了去,渐渐地,将这一片原本背阴的地方也照射到了。
洒水器喷出的水,被太阳一照,闪烁起了金光。
闹剧似的嚎哭过后,陆灼颂把睡衣换了。
这会儿,他穿着件宽松印花白背心,套着件格子衬衫,一声不吭地坐在切斯特菲尔德的贵族沙发上,眼睛还是红的。
陈诀站在他旁边,干笑着给他削苹果。
陆灼颂吸吸鼻子,表情有点倔,又揉揉肩膀。
还是有点疼。
跳崖的时候,肩膀骨头好像被一个什么玩意儿刺穿了。别的地方都好多了,已经不碍事,就只有肩膀和喉咙还是疼得厉害。身上各处也还有点不适,这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体,和二十八岁区别真大,纯纯是缩水了一大圈。
陆声月坐在他对面,还是一头雾水:“所以,你一大早起的哭什么?”
陆灼颂撇撇头:“没什么。”
“没什么你能哭那样?”陆声月不信,“你在美国受欺负了?”
陆灼颂初中是在美国上的。
他抽抽嘴角:“没有。”
“也是。”陆声月摸摸脸,唔了声,“你都初中毕业了。再开学,你都要去英国上高中了。”
陆灼颂没吭声,脑子钝钝地回想了一会儿。
26年的时候他二十八,14年这会儿是十六岁。算一算,确实刚从美国的中学毕业,眼看着要在自己的意愿下,改去英国伦敦继续读高中。
父亲付倾轻轻抚掌,慈爱地笑了两声——他也来了,这会儿正和陆简坐在一起。
而赵端许这个狗日的玩意儿也在场,是刚刚才来的。
他就站在陆灼颂另一边。
陆灼颂偏头侧眸,看了这人一眼。赵端许正模样笑眯眯的,安安静静地守在他身后,看着十分老实。
付倾开了口:“大约是在外面待的时间太久,孩子想家了。”
陆灼颂回过头,看见付倾伸出宽厚的手掌,安慰似的轻轻拍拍陆简,“你也别太担心,儿子有时候是很感性。”
他又看向陆灼颂,“可你这毛病得改一改,没几天你就得去英国……”
“我不去英国了。”陆灼颂说。
付倾声音一顿。
陈诀和赵端许都不约而同地扭过头,讶异地望着他。
“哦,不去英国了。”
陆声月没多大反应——姓陆的都没多大反应,“那你想去哪儿?”
他们以为陆灼颂是心血来潮,要换个国家留学去。
多大个事儿,家里这么有钱,陆灼颂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结果陆灼颂说:“不出国了,去新城。”
陆声月刚把一口苹果茶送进嘴里,闻言全喷了。
——新城是国内最边上的一块地方。地处三线不说,还雪大雨大雾也大,要什么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