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稍作停顿,目光一扫台下的记者,落在问最后一个问题的记者身上:“你刚才提到——传闻中的矛盾,那么不知所谓的传闻从何而来?如果只是无迹可寻的妄议,我想这个问题恐怕并无意义,还是说你期望我满足哪一个关于传闻的猜想呢?”
林蕴皱了下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恢复如常。
温寻一番话,怼得台下几名记者面红耳赤,以至于其他人都不敢再问得如此冒犯,接下来的提问普遍温和了许多。
在主持人的控场下,整场活动氛围还算融洽。
面对荧屏对家,温寻的发言得体有度,并无任何失礼之处,记者们不甘心一无所获,在活动散场后纷纷拿着话筒追出会场,想要从两名女主角的口中撬出更多的八卦。
只可惜,主创人员和其他人等分别从不同通道离席,待记者匆匆赶到接送温寻的商务车停泊的会场西门,丝毫不知上车的人只有温寻的助理徐然。
夜幕低垂,柔和的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街道两侧亮起路灯,微弱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勾勒出寂寥的轮廓。
身后响起散漫的脚步声,金发碧眼的女人抿唇轻笑,嗓音媚入骨髓:“难得有机会见面,找个地方坐一坐?”
深夜,极客咖啡馆。
距离打烊还有一个小时,店内顾客稀少,偶有客人光顾,也很快打包了咖啡离开,只有温寻和她对面的女人还有兴致坐在座位上闲聊。
女人有一张兼容了东西方气质的漂亮面庞,蓬松的金色卷发如同被太阳神降下福泽,沿着牛奶般丝滑的肌肤流泻至纤细的腰间,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如果这里的店员关注时尚杂志,便能一眼认出,这是今年刚和国内公司签约的中法混血模特贝希雅,也是温寻在圈内少数不为人知的好友之一。
靠窗的位置,温寻端坐在皮革椅上,修长的手指握着杯子把手,静静喝着咖啡,面前的丹麦面包纹丝未动,似乎兴致不高。
贝希雅搅动着杯子里的糖浆,用不怎么标准的中文问温寻:“今天刚回国?”
“是啊。”
“见前女友?”
温寻动作一滞,声音却平静:“你怎么知道我们见过?”
贝希雅冲她眨了下眼睛:“你托我打听有关你前女友的事,还不允许我合理猜测了?”
温寻眸子里划过一丝怔愣,随即便无奈地笑了:“你还真是够八卦的……”
“呵呵,八卦是人类的共性嘛,”贝希雅拿出手机,操作了两下,将屏幕展现给温寻,“那个为难你前女友的人叫做罗达,是鸿运科技的股东。之前在网络上发布过诋毁你前女友的文章,不过很快就删除了。我现在也只能问到这么多了。”
“谢谢,已经足够了,”温寻放下咖啡杯,“你怎么样?最近在做什么?”
“为模特大赛做准备。干脆来给我捧个场?带上你前女友。”贝希雅收起手机,开玩笑似的说。
“再说吧。”温寻漫不经心地回道。带上前女友去为朋友的比赛助兴,大概也只有贝希雅想得出来。
咖啡厅里,磨豆机的声音嘈杂,空气中充斥着甜腻的奶油香气,却也压不住咖啡的苦涩。
贝希雅叹了口气:“说起来,她姐姐的忌日也快到了吧……”
猝然间提及旧事,温寻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抹黯淡:“是啊。”
往事历历在目。
临近毕业,天气闷热,乌云笼罩住整个天空,电闪雷鸣,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无情打落树叶,头顶着书的学生踩过水潭,将目睹的一切口口相传。
——“舞蹈系有个女学生跳楼了!”
——“死状可惨了,脑浆都摔出来了!”
——“千万别去看,看了得有心理阴影,也不知道干嘛非在学校里跳,家属不会向学校勒索吧?”
——“都要毕业了,有什么想不开的……”
来往的学生不断,言辞间多次提及“凄惨”,语气却掩不住兴奋,死亡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猎奇的八卦,是拉近朋友关系的谈资。
贝希雅看出温寻心情不佳:“事情过去这么久,你也不必责怪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当年的事谁也不愿发生,就算你能回到过去,也未必能改变结果。”
温寻思绪回潮,淡然一笑:“嗯,我明白,”
知道温寻不想提这件事,贝希雅看了眼时钟,对温寻道:“今天时间不早了,不如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再聚?”
温寻:“也好。”
贝希雅提包起身,抬手示意服务员结账,温寻却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直到桌上的咖啡冰凉,都迟迟没有离开,仿佛只要坐在这里,就能等到想等的人。
店里愈发冷清,时钟上的时针缓慢行走着,直到服务员前来询问:“女士,我们的咖啡店要关门了,请问您的咖啡和面包是否需要打包?”
温寻猛地回过神,抱歉地一笑:“不了,不需要。”
咖啡厅外,地面一片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芬芳。
温寻仰起头,视线与深不可测的夜空缠绕在一起,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落寞和惆怅。
许久后,她拿出手机,低头给徐然发了一条微信:【替我订一束百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