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辈子没被人这样夹枪带棒羞辱过。嘴唇发紫,浑身颤抖:“一个高中毕业打杂的,你翻过法学书吗?在律所当几天前台,飘得你找不着北了,滚出去——”
“不止翻过,我还背了。”
黎芙掀起眼皮面无表情,“《民法典》第563条,需要告知你刚搜的内容吗?”
见他青筋暴跳,被拦住冲不过来狂怒的模样,黎芙扯扯唇角,扎出又一记回旋镖。
“一审辩护大意到引据已经修订的条例,打了一场理所当然败诉的官司。执业半年了,专业素养还这么稀烂,端茶倒水的都比你强,真不知道律所招你来干嘛。”
不出意料。
会议被宣布暂停了。
办公室里,黎芙被主任叫过去骂了十分钟。
见她老实,主任缓和语气。
“…过去大小事,我都偏袒你,但这次不行。金总是岭县商会主席,他对咱们专业实力存疑,会动摇多少客户你想过没?张律师原话,会议结束前,你必须当众向他道歉,不然他也没脸在事务所呆下去了。”
黎芙盯着桌上的天平摆件。
突然嗤笑一声。
主任皱眉:“你笑什么?”
“主任,什么样的律师,颜面需要踩着前台的自尊才能维系,你不觉得可笑吗?”
“小芙,你只是个前台。”
男人拉下脸,“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张律的抵触情绪很严重,你要实在想不通,比起失去一位律师,我只能开除你了。”
“我没什么歉可道。”
开口之前,黎芙已对后果有充分预料。
平静摘下工牌拍过去,“重新招一位肯背锅能挨骂的前台吧,我不干了。”
走离职程序时,吃瓜同事还在群里热聊。
【猛女啊黎芙,真把张大状给怼了!】
【金总一直以为大状是高年资律师来着,被芙姐戳穿只是刚出新手村的老帮菜,脸都绿了。不过,她是怎么把法条记那么熟的?打算自学考证?】
【咋考?她的学历都够不上法考门槛的。】
…
眼见黎芙进了财务室结算工资,才有人急了。
【靠,真走啊?】
【主任脑子进水了吧,简直裁员裁到大动脉。】
【唉,小芙姐刚分手又失业,最近简直水逆,话又说话来,她要没分手,主任哪敢裁她…】
【张大状,辱妻之恨不共戴天!!!】
群里哀嚎遍野。
的确,在这座偏远破落的南方工业县城,从没出过黎芙这样级别的大美女。
她只要坐那儿,美貌就能点亮沉闷枯燥的办公厅。
每天上班摸鱼、睡觉、打游戏,总是一副散漫颓丧、兴致缺缺的样子,主任给她付工资却甘之如饴,三千块绝对物超所值。
客户们即便没事,也要绕路到所里喝茶,就为多看她两眼。
派黎芙去法院、检方跑腿送材料,从没人会在程序上为难,小城市娱乐贫瘠,都怕美女受气,一怒辞职嫁人,再也不能隔三岔五犒劳眼睛。
可也仅止如此了。
黎芙离开时,同事安慰的信息在兜里震个不停,但没人敢真的站起来送一送。
出了门,黎芙吐得天翻地覆。
不知该怪熬夜太多、还是怪早饭吃太快,路过饭店后厨,抓着人家门口的泔水桶,差点没晕过去。
后街巷窄,电线横七竖八割开天空,小路坑洼。
黎芙坐路边吹风缓了一会儿。
抱起纸箱,沿着臭水河走回家。
万幸,黎父黎母去镇上奔丧了,没三五天回不来,倒省了她为失业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