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芸只觉得又什麽东西堵在心口,让她又闷又难受。
明明对方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姜清芸却从中听出了无尽的凄凉。
人怎麽可以没有名字呢?
这本该是从出生开始就拥有的锚点啊,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就如同丧失了自我,之後就算是在世上存活百年,千年,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见对方又要走,姜清芸鼓足勇气,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摩挲着刚系上去的红绳。
“瑰瑰。”
“以後我就叫你瑰瑰。”
她勇敢对上对方困惑的眼神:“你不是说让我挑一个喜欢的喊?我喜欢瑰瑰。”
姜清芸说得认真,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这句“我喜欢瑰瑰”代表的另一重意思。
她回忆起当初误会“瑰瑰”这个名字时的场景,微微勾唇:“当时我正在抄写佛经,抄到‘万丈瑰丽霞光’时,小夜枭激动的直跳,告诉我这是你的名字。”
“我不管别人怎麽看你,但在我这里,你是瑰瑰,是美玉,也是最绮丽的霞光。”
自从变成吸血鬼後,白毛鬼就遗忘了属于自己的人类名字。
他活了几百年,从各种人口中听到过无数的咒骂丶恐惧丶也有虚假的谄媚。
却从没有听过如此真诚的赞美。
美玉,霞光——瑰瑰。
他总觉得这些东西离自己很远,但在今夜,有人认真的将他和它们联系了起来。
他的眼神凝在姜清芸身上许久,鼻间哼出一个简单的音:
“嗯。”
……
虽说瑰瑰同意她留宿,但临到就寝时刻,姜清芸才发现一个重要问题——地宫中竟然只有一张小榻。
明显还是新制的,方便姜润养伤休息。
姜清芸满脸诧异,只是瑰瑰人不在,她也只能向小夜枭发出灵魂疑问:“瑰瑰晚上都不休息的吗?”
小夜枭:摇脑袋。
真不睡觉啊?
姜清芸诧异过後,才想起来,若对方和释江大师一般是昼伏夜出的吸血怪物,那确实与寻常人类构造不同,本该人类休眠安寝的时刻,正是他们精力旺盛的时间。
“那平时呢?他会做些什麽?”姜清芸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重点已经从今晚自己要睡在哪儿,变成瑰瑰晚上是不是不休息,最後转移到了瑰瑰的日常兴趣爱好上。
虽然小夜枭颇通人性,可是毕竟只是一只无法言语的鸟儿,在表达方面很是欠缺。
一双翅膀比划了很久,姜清芸依然懵懂迷茫。
最後还是姜润“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瑰大人喜欢读书。”
“我虽然现在视力受损,但时常能听到瑰大人翻动书页的声音,有时还能听到他在地宫中习武。”或许是男人都尚武,姜润都伤成这样了,也忍不住激动地挥了挥拳头,“清芸啊,你是没见到,瑰大人光是拳风都能让人胆寒不已呢!”
“哎,真不知道瑰大人去天牢里捞我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就这样把那群歹毒恶吏打趴下的!”
姜润越说越激动,俨然一副小迷弟的模样。
只是听着他的描述,姜清芸又忍不住想到在冷宫初次见到瑰瑰时的模样。
纵然她已经笃定瑰瑰不会伤害她,可人类对鲜血丶对同类尸体本能的生理恐惧也没有那麽容易消除。
她含含糊糊应了父亲两句,便以困了为由头,不再说话。
环视一圈地宫内,勉强还能当做床榻的,便是地宫中心的石质王座。
那是一整块黑耀岩雕琢而成的王座,王座宽阔而冰冷,没有任何柔软的铺垫,只有坚硬的石面,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冷峻气息。无论是王座的靠背处,还是两侧的扶手处,都雕刻着与李氏王朝一般的四爪金龙,只是更加狰狞凶狠,仿佛随时要撕裂敢冒犯王座尊严的人。
幽暗深沉的整体颜色更是给它增添了不少森寒的气息。
姜清芸身为中人女子,没有见过朝堂,但想来,这地宫王座比王上李隆的王座也不遑多让。
她小心翼翼坐上去,刚一触碰,就直接弹跳起来。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