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的北浮生不知道为什麽牧宿要庇护他这样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或许上辈子那天他追问下去,牧宿就会说清楚,然後他後面也不会那样对牧宿了。
说来可笑。
他没把小时候的事情当一回事。
有些人却当了真,记了两辈子。
那天两人决定离开沪市的时候,国内的形势越发严峻。牧宿带着北浮生一路南下,向着没有势力争斗的地方而去。
两人的开销不大,但也不少。
牧宿每天晚上会出去一会儿,然後带回来大包东西。
北浮生安安静静地等着牧宿。
那时候的他更多时候像是个局外人,因为他觉得牧宿接近他是有什麽任务,于是他冷漠地看着牧宿忙忙碌碌,偶尔眼中噙着淡淡的讽意。
他们在一座村子里定居了下来。
村子里的人都很贫穷,但都很淳朴。
牧宿早年和父亲学会了木雕,他在村子卖这些小玩意,生意也还看得过去。俩人过得算是惬意,但俩人心中都藏着事。
牧宿发现北浮生到了村子里後更不愿意和他说话了。
北浮生对村子里的那些狗都比对他好。
他以为北浮生喜欢小狗。
晚上吃过饭後,他带着些笨拙地将这几日雕得一个小狗木雕,送到了北浮生面前。
北浮生看都没看就拂手就木雕砸在地上。末了,还低低骂了不知道是什麽的一声脏话。
木雕小狗纤细的四肢被地上的青石板磕出了些碎屑,显得有点可怜。
牧宿曾经还在为组织卖命时,被那些人捧为了名动租界的戏伶。
衆人以能求得他梨园中的一票为荣。
只有北浮生听到他的消息时眼睛眨也不眨,他夜以继日以地逗弄角落里的小乞丐为乐。
给他们吃食,喜欢被那样一群人捧着,在他身旁夸他。
他身边都是些没有文化的人。
都是那些只为了活着而奔走的人。
但他也会狠毒地踢走在他的赌坊里没有钱还想赌的人。
恶狠狠地打断那群禽|兽不如,烂赌成性的堕|落之徒的腿。
牧宿觉得,北浮生是那样肆意无畏,纯真善良。
就如同小时候一样,只有他这种可怜人围绕在北浮生身边。北浮生是光,是黎明永不败落的曙光。
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让他害怕的东西。
牧宿觉得北浮生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人。
但此刻,他感觉到了北浮生对他的巨大恶意。
他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麽。
牧宿看着北浮生棱角分明的俊秀脸庞:“为什麽?”
“你又是为什麽”北浮生恶劣地笑了。
这是牧宿第一次见到北浮生笑,他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却又像在海里溺水,炸开了一连串的气泡,牧宿快要喘不过气来。
北浮生那天是不是听到了什麽。
北浮生果然开口了,“你在我身边得不到什麽,我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牧宿带着一丝侥幸地问,“那天,你到底听到了多少?”
其实北浮生没有听到了多少,只是隐约听到了几个词,“船长”,以及“想他死的人多了去了”,他猜到应该是他霍家人的身份暴露了。
看着北浮生陷入深思的面孔,在那一瞬间,牧宿终于明白了什麽。
北浮生睫羽动了动,说道:“我听到了你是船长?”
“我不是一问三不知,也不是事事不在乎。你往日在梨园时我就发现你的一些言论格外激进,同时你善良温和,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