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呢,从出生起就陷在一滩烂泥里,这个世界像你这样的人不多,像我这样的人很多,如果你仅仅是因为同情,可怜我,大可不必。我这样的人太多了,你救不过来的。而且我也不愿被人可怜。”
牧宿噎住了,他没有想到北浮生竟然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他舌尖抵住上颚,干巴巴地执拗吐|出一句话,“我才没有可怜你。”
牧宿想。
这个世界上。
谁都没有资格可怜北浮生。
那天两人不欢而散。
北浮生依旧住在这个村子里,牧宿也没有离开。
尽管那天两人已然表面分裂,但牧宿依旧对北浮生格外照顾。
他像是自己的家人一样关心他,照顾他。
北浮生再没有说过感谢的话,经常臭脸对他,但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牧宿。
或许牧宿就是这样烂好心的人吧。
但他没想到,後来没有了牧宿的烂好心的日子自己却是觉得有点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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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里缓慢的时光没有延迟战火的残酷烧来的时间。尽管这里是争夺甚少丶枪烟绝迹的南方,仗却也是越打越多,越打越狠。
北浮生看着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去外面走了一趟,想起了出门在外的牧宿,便随意救回了一个被炸伤了腿,倒在路边的士兵。
士兵告诉他,打仗的军阀是霍海军和江文石。
江文石雄据山西一带,是山西的霸王虎,和占据东北的霍海军是死对头。
听说霍海军的儿子逃到了西南,就打算抓住他好威胁一番霍海军。
只是没想到霍海军来得比江文石快多了。江文石被埋伏了,损失了不少,两人便正式对上了。
北浮生对自己这个名义的父亲没有什麽想法,只是没想到对方这麽久了还惦记着他,在找他。
最近牧宿不知去了何处。
不久後,北浮生听到了一个另他震惊的消息。
牧宿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霍海军的儿子。
莫说牧宿在沪市那麽又名,霍军明知牧宿的身份,就算不知,凭他的身份也能查得到。
北浮生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麽。
他凭借前几年给自己包扎上药的本事,救回了很多因为战争波及到的人。
後来听说江文石和霍海军打完了,江文石被霍海军赶回了山西。
他以为终于能见到牧宿了。
北浮生想问个明白,为什麽牧宿要去冒充自己。
打听清楚了霍家领地的方位,北浮生有些忐忑不安地向那边走去。
此去经年,他已大变了模样。
他的父母应该是不认识他的。
霍家临时租借的领地是这儿有名的公馆。处在郊区附近,周围人烟稀少,铁栅栏的门外有一些士兵守在外面。
北浮生远远看过去,正筹算着怎麽进去找牧宿,就看到大门打开了。
里面驶出一辆墨绿色小轿车。
牧宿和霍海军都坐在里面,两人其乐融融在交谈着什麽。
那时候北浮生看着这番场面,就没有去打扰。
他以为牧宿接近他就是为了取代他。北浮生的确猜对了,但後来的真相给他最可笑的一巴掌。
此取代非彼取代,牧宿似乎参与了一个行动。後来他以霍海军的儿子的身份离开人世,再也没能回来。
那天是北浮生上辈子最後一次见牧宿。
也是他如今回想起来最後悔的一天。
北浮生回忆到这里,将牧宿抱的更紧了,他深深埋进牧宿颈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