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琴春节初二回娘家门,听说了这事,去到李家门又是一顿臊。
被质问是不是买不起后老婆的裤衩才要剪女儿辫子的李大海当面立下保证:只要他人活着就不会剪女儿辫子。这事才算翻篇。
李美霞对着手里的塑料红框圆镜子比划半天,决定还是剪成短发,不过不卖给走街串巷收头发的。那些人嘴巴说的好听,下手特黑。左手拿梳子刮毛头发,右手咔嚓咔嚓剪,一缕一缕的头发被狠心地剪到头发根。剪完外观看着还行,等夜里在被窝一搓滚,早晨起来短头发被狗啃过一样乱。
记得镇上的理发店也收头发,不如去那里问问。骑上二表哥的大杠自行车,她直接往三里外的镇上奔去。
白底红字的(红梅理发店)的门口玻璃上,贴着收头发的昭示。
她把车停在门口,人刚进门,老板红梅热情招呼,“剪头发啊?”
“我想卖头发,问问什么价格。”
红梅上手把她的辫子摸摸掂掂,“哟,你这头发又多又黑还长呢。”她张开手指丈量了几下,“有五扎长呢,给你五十块可行?”
“不能多些吗?人家上门收的比这个多哦。”
“小丫头哎,那些人糟剪的,到时候你头发像鸡窝一样难看,怎出得门哦!我专业发型师,免费给你剪个港台女明星的流行短发,保证你洋气!”
她指指墙上的那排女明星海报。
李美霞想想也是,点点头,坐下来顺从地由着老板给她围上白布兜。“姐姐帮我剪好看点哦,不然我妈妈会来找你吵嘴的。”
“妹妹放心!我店开这里好几年了,跑不掉的。”
二十分钟后,李美霞摸摸空空的后脖真有点不适应。不过短发造型真利落,抓一抓就当梳头了,节省的时间能多看好几页书呢。
她拿钱买了包桃酥,准备带过去和舅妈一起吃。骑到半路,听到有人喊她名字,她停下车。回头一看,愣了,旋即又笑了。
“果然是你,刚才擦身而过我就觉得像!怎么换造型了?你不是舍不得你那根神鞭吗?我一直还以为你想学电影里男的练功夫抽石头呢!”追上来嘚嘚个没完的人,正是二表哥张学友。
舅舅给儿子起名时还不知道有个港台明星也叫张学友。只是大儿子学松,二儿子就学友了。
“剪短洗头方便啊,你有意见?”
“我就是乍看不习惯你这假小子模样,来,换我骑,你拿着我背包坐后头。”
“什么玩意啊,呕,这么难闻,里头都是你的脏衣服吧。”
“你懂什么,这叫男人味。”话音刚落,张学友的腰部嫩肉就遭了殃。
“别拧了!肉都要掉啦!一会儿摔倒你不要哭!”
李美霞借机报着上辈子的“小仇”,双手开弓地掐他腰!
行进的自行车,在路上扭曲的像条蛇。
王翠兰看到外甥女的短发,拍着手惊呼:“老天唉,好好的头发剪了啊,你这是想当尼姑去啊!”
“天热长痱子了,早剪早凉快点,到冬天就长长了。”
“唉,真真可惜,这要是再想留成长辫子,不知道养到哪年哦。”
王翠兰自己头发没耐心留长,就让外甥女留长辫子,像红灯记的李铁梅那样的麻花辫,她就很喜欢。再三确认不是姓黄的使坏撺掇才不做声了。
她找出歇了一年的镰刀,摸摸上面的锈,把长条的磨刀石牢牢绑在长条凳上。喊小儿子用破水瓢端来一瓢凉水,双腿胯坐长凳上,镰刀洒点水,一下一下地用力打磨刀刃。
“我哥说,要过几天才能请到假。”
“是的哦,就他忙,当初上委培还以为能搞个大领导当当,结果在水泥厂看机器,嘁,一个月300块刚够塞他自己嘴。”
“妈你真好笑,不掏钱给我哥上一中的是你,贪图人家委培免学费的是你,现在抱怨的又是你!怪不得哥讲跟你讲不清!家都不想回了。”
王翠兰从小没读过什么书,年轻时村里办的扫盲班认识了几个大字,不过出门就还给老师了。
两儿子脑瓜好使念书不费劲,夫妻俩也是尽全力供着。
大儿子的成绩说起来要比小儿子还好,可惜没赶上好时候,当时手里缺钱。想着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农村家庭哪能供的起七年。
听说有委培这条路子,读书不要学费,毕业给安排工作还给上城里户口,王翠兰立马拍板:选委培。
张学松想上高中,跪下来哀求妈妈。可家里怎么办?手里没钱,说破天都没用。
因上学的事,大儿子心里有疙瘩,整个学期就回来一次。
县城到镇上客车每天七八趟,唉,孩子这是怨恨她了。
每年双抢都是她和男人带着小儿子一起忙前忙后,大儿子插秧时回来,闷不吭声地大干四五天,忙完就走。
王翠兰觉得自己越来越怯大儿子,嘴里的话要想一想才敢说出来。娘怕崽,这叫什么事啊!
次日,早上五点,王翠兰把两孩子叫醒,交代外甥女起来煮红薯稀饭,洗几个咸鸭蛋再炒个咸缸豆,喂好鸡猪再去送饭。
她拿上担子和镰刀往地里去,小儿子蓬着鸡窝头,打着哈欠跟在后头。
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两人鞋面,旁边地里的“三老歪”夫妻已经割下一大片稻了。
“你们两口子真勤快,割这么多了啊。”
三老歪老婆直起腰歇口气,大声回话:“早点来早点回去,太阳一出来又晒死人的。”又说:“哟,大学生也来割稻啊。”
“三伯伯三舅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