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过年,只要黄书秀板着脸,李美霞就小心翼翼地不敢夹肉菜,就算李大海让她多吃点,她也会找理由说怕晚上吃多了积食。
今年这死丫头一筷子一口肉,几盘荤菜快被她吃光了!
李美霞知道后妈正在瞪她,给她摆脸色。故意把排骨多加几块,还嘬出声响来!
李大海和儿子只顾大口吃菜,根本不管桌上这些情绪流动。
农村晚上守岁,嗑瓜子看春节晚会。
李美霞带了书,躲在继姐房间看书。
刘红霞不想看电视,跑来找继妹说悄悄话。
“南方可好啦,冬天一点都不冷,我在鹏城就穿两件衣服,过年20多度呢,热死人了。”
“逛夜市可热闹了,那边十点多,人们还在外面跑。我跟大凤在广场唱k,五块钱能唱两首歌,你不知道,我唱的时候,那些人鼓掌声有多热烈……”
李美霞翻着书,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刘红霞像没觉察到对方的敷衍,或者说她沉浸在自己的炫耀分享中。
“你春节后跟我一起去打工吧,讲真的,多读一学期根本没用,初中文凭一样拿。我要是早知道外面这么好,我去年就出去了。”
“哦。”
“那讲好了,我初六去,你跟着我去!”
“啊?!”
“初六一起去南方啊。你不是答应了嘛。”
“是你听岔了,我是不会去广东打工的,我要考高中。”
“真是念书念呆了!不是讲了外面世界是看个人能力,根本不看学历的嘛,耽误自己的青春就是耽误挣钱!你孬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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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就像刘红霞不喜欢读书,你劝她考高中就是为难人。而她要劝李美霞去打工,就是自说自话了。
两霞没有共同语言,一个静静看书,一个撇撇嘴出去看电视春晚。
晚上十二点一到,村里鞭炮声震天响,风俗是放完鞭炮后,再关门睡觉。
凌晨三点开始,村里鞭炮声此起彼伏。村里各家各户比赛着放鞭炮,这都是在争财气福气哩。
李美霞被鞭炮搅扰了一夜,一会迷糊地睡着一会被惊醒,这么一宿下来比熬夜都累。
黎明天没亮,三个孩子被大人从床上拖起来,冷飕飕地穿衣裳。
李家放鞭炮开门争福气,红色的炮仗点燃噼啪噼啪响起一分多钟,硝烟弥漫中纸屑散落一地。
黄书秀笑模样地把扫帚递给李美霞,示意她把炮仗纸屑扫一边去。
李美霞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没搭理人,直直走到院门外看巷子里风景。上辈子她老老实实地听话扫地结果被爸爸抽了一巴掌,风俗大年初一不能扫地,扫的是自家一年的财气福气。
大年初一早上吃鸡汤挂面,炖了一整晚的老母鸡汤,上面飘浮一层厚厚的鸡黄油,碧绿的香葱碎撒进去激出来的香味让人食欲大开。碗底卧上两只剥了皮的茶叶蛋,铺上煮好的面条,浇上一大勺带鸡肉带油的鸡汤,热气腾腾。
四方桌上摆着四碟咸菜:腌韭菜,腌生姜,酸豆角,腌莴笋。
李美霞觉得两个茶叶蛋吃不完,趁着没动筷子先扒拉出来一个单独放空碗里,刘红霞也夹了一个进去。
李天赐把碗挪到自己面前,他宣布:要吃四个鸡蛋!
黄书秀怕儿子吃撑,哄劝他别吃,留着肚子吃零食。
李天赐是传统型犟怂,你越是不让,他偏要!这家伙抢着把整个鸡蛋往嘴巴里塞!
果然,噎住了!
李大海和黄书秀急疯了,一个猛拍后背,一个上手扣他喉咙眼。
吐出一嘴碎蛋白的李天赐,咳的眼泪都冒出来了,就这样,还想往嘴巴里塞鸡蛋!
黄书秀好气又好笑地抢夺下半只鸡蛋,“呛着了还吃什么吃!都怪你姐浪费粮食,各人吃各人碗里的,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她不光嘴里责怪,还撇嘴拿眼珠瞪李美霞。
李美霞不惯着她,鼻子一哼说:“你别大过年的没事找事,要打要骂找你亲生的折腾去。”
李大海不喜女儿说的话,他可是一直标榜自己对儿女都是不分亲疏的,而且今天是一年的头一天,他特别迷信今天的运气,瞪眼发话:“李美霞你什么态度跟妈这样说话?天赐自己馋嘴活该,你当妈的要一碗水端平,家和万事兴,你可晓得?”又自我解运:“大年初一有惊无险,吃饭吃到撑,好意头!”
李美霞心里暗暗撇嘴,她爸就这德行,回回黄书秀找事,他就蹦出来装公道人,可惜上辈子的自己总以为是爹在维护她。
黄书秀开口时候他听不见还是聋了?怎不拦她话头?嗛,显摆他才是一家之主呗。
吃完饭,李大海拿出红纸包着的五元钱,给儿子和女儿一人一个。对着刘红霞笑嘻嘻,“你工作就是大人了,叔叔就不给你红包啦。”
黄书秀看出女儿不高兴,插话说:“你不是讲一碗水端平吗?只要没结婚就算小孩子,多给一个红包也不耽误你发财吧?”
李大海被点破,只好说:“老婆大人说的都对,是我疏忽了,马上补!”又补充说:“都是五块钱的,不要再讲我偏心了哦。”
刘红霞捏着这份没包红纸的五元钱,心里五味杂陈,嘴上还要客气说着:谢谢叔叔。
近亲拜年需要带年礼,邻居、族亲只需空手上门说几句吉祥话,抓点瓜子糕点吃吃,坐着聊天喝杯茶,就算拜过年了。
李大海领着一家子人提着年礼去村里拜年,先去的哥哥李长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