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融进燥热的风里,想起了方才水镜之中那段决绝的对话。
“这算什么呢”
“她一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难道妄想救天下人吗?”
“算了。”阿梨自嘲般地轻轻一笑,纤弱的身姿在阵眼中心茕茕玉立,被燥热的风吹得衣袂轻轻扬起。
“我和她大概都是一样的蠢吧。”
破阵(完)
死门。
大殿内弥漫着硝烟与血气的余味,无数具残破的尸身被整齐地排列在地上,宛如一片被狂风摧折的麦田。
裴瑶站在其间,素白的衣袂沾了暗沉的血迹,像雪地里凋零的梅。
她刚刚将最后一具尸身的断臂安放回原处,指尖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殿角,无数盏魂灯幽幽燃亮,昏黄的光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映得满室光影恍惚。
裴瑶直起身,欲向殿外走去。
“大人。”
一声轻唤自身后响起,带着女子特有的温柔清越,却又被压得低低的,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可辨。
裴瑶应声回头。
渡宁站在那片魂灯之前,灯焰在她身后跳跃,将她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她双手紧紧拢在袖中,身形单薄得似乎下一刻就要被这满殿的沉重压垮。
只是那双眼里,盛满了一种强行催逼出的勇气。
“大人,”渡宁又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让我去吧。”
裴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望着这个在死门崩摧、众人溃散时,反而逆着人流挺身而出,以纤薄之躯撑起一道灵障的渡宁。
殿内的风拂动裴瑶额前的碎发,她忽然极淡地笑了笑。
“如果既舟还在,”裴瑶的声音平稳,“他一定会去。”
那个名字出口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箭矢穿透了空气,也穿透了渡宁的心口。
“如今他死了,”裴瑶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悲喜,“你既叫我一声大人,那便由我来担起这个责任。”
她向前轻轻迈了一步,目光落在渡宁苍白而倔强的脸上。
“渡宁,”她问,声音放缓了些,“你害怕吗?”
少女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拢在袖中的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胳膊,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唯有依靠这疼痛,才能支撑自己不倒下去。
她望着裴瑶,眼眶迅速地红了,水光在其中剧烈地荡漾着,却始终没有汇聚成水滴落下。
猛地摇了摇头。
“那,”裴瑶笑起来,轻声道,“死门,交给你了。”
生门的天穹,已被一种不祥的昏红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