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昭满头黑线,能不能安静一点。
陆砚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心像被人狠狠揪住,这伤痕,印在这张酷似昭昭的脸上,换作以前只会让他痛快,顶着昭昭的脸对任何人曲意逢迎就是对昭昭的羞辱。
可他现在看到这个宫女,他只觉得心痛,可明明昭昭是死了不是吗?为什么他看到这个人被打,会难过。
“谁打的?”陆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的话语让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他猛地转头,那双因震惊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抖如筛糠的刘嬷嬷身上。
庄德妃察觉到陛下的视线,连忙求饶,“陛下,是臣妾的奶嬷嬷,这宫女……”
庄清怡话音未落就被厉声打断,“拖下去乱棍打死。”
李忠全一个激灵,立刻尖声呵道,“没听见圣谕吗?打!往死里打!”
庄德妃几乎魂飞魄散,为了个宫女,就要打死她的奶嬷嬷,她爹可是户部尚书,三品大员。
先皇后她没见过,但是看过画像,这宫女不过与先皇后相像而已,凭什么能得陛下如此青睐,而且先皇后不过是个宫女出身,怎配皇后这个身份!
庄德妃跪着爬到陆砚身边,抓住他衣服下摆,“陛下,放过刘嬷嬷吧,她是臣妾的奶嬷嬷,臣妾不能……”
“啊!”她胸口被狠狠踹了一脚,说不出话,陆砚也没有看她一眼,冷声吩咐:“庄德妃,违反宫规,降为采女。”
从一品妃直接降到八品采女,除了家里犯了罪的,或者杀害宫妃皇嗣的,在本朝都是绝无仅有的,仅仅是打了一个宫女。
庄答应瘫坐在地上,看见陛下抱着那宫女大步离开,不远处嬷嬷的求饶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
庄清怡死死揪住衣裙,眼底都是怨毒,凭什么?她一个宫女,凭什么!
陆砚抱起她大步离开,李忠全小跑跟上,见陛下直奔紫宸殿方向,挥散身后意图跟上帝王的宫人,压低声音。
“去忙你们的,陛下有要事处理,谁都不许靠近。”
紫宸殿是陛下的寝宫,但陛下不常去,一般都住在太和殿,批完奏折就去就寝。
李忠全还在心里琢磨,这未免也太像了,毕竟也是共事那么多年,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就是景昭姑娘!
李忠全接受良好,只要能让陛下好起来,管景昭姑娘是怎么回来的。
他现在只庆幸还好当初景昭姑娘不怎么出王府,没什么人见过她,只有当年跟随陛下的重臣见过,也不会乱说,顶多私下劝诫。
当初王府的人多是别宫的卧底,陛下登基后皆被处死,看过她的人不多,要不然让别人知道怕是要群情激愤。
陆砚一路抱着她进了内室,把她安置在床上,俯身死死盯着她的脸,带有探究,震惊和小心翼翼。
姜景昭被迫承受着他的目光,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来。激动,担忧和怨恨,种种情绪在她心底激烈交战,
激动的是终于回到他身边,她7岁入宫,就留在少阳院伺候,当时他10岁,等他15岁被废,少阳院的宫女太监纷纷散去,只剩她和李忠全跟他去了王府,20岁帝王登上帝位,他身边只剩一个李忠全。
在他身边伺候10年,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她因着系统规定的节点下线,也是迫不得已,不这么做这个世界就要崩塌,他这个男主也得消失。
担心的是离开这三年,他或许早就习惯了没有姜景昭的日子,封她一个逝去的人为后,不过是因着救他一命的情谊怀念她罢了。
又怕自己这个明明应该躺在皇陵的人现在却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不信自己,把自己当做妖孽。
愤怒的是她离开这几年,他纳了不少妃嫔,他抱着她,可这怀抱,是否也曾这样抱过别人?是否会在深夜与旁人耳鬓厮磨?
“是谁派你来的?”他声音哑的不像话。
果然,认不出她,还将她当成居心叵测的人。
他积压了三年的对替身的怨恨和厌恶,在这张过分真实,真实到他刚刚也在恍惚,竟鬼使神差抱她回来的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声质问,如同冷水浇下来,瞬间浇灭了姜景昭心中的激动,担忧和怨恨占据了上风。
她猛然抬起头,不再躲避他的目光,直直地,狠狠地瞪他,带有怨怼和控诉,她这突如其来的神情让他有些无措。
不是一个宫女对帝王该有的畏惧和尊敬,更不是一个替身对他应有的祈求和谄媚。
陆砚浑身一震,仿佛被那道目光烫到,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姜景昭看到他的动作,再也掩饰不住的委屈,眼泪盈满眼眶。
陆砚被她这副模样钉在原地,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揪住,难过的情绪在他心头无限蔓延。
他接下来的质问被堵在胸口,刚刚因为替身升起的怒气被她的泪瞬间浇灭,出于本能的,上前一步擦净她的泪水。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他被废黜太子之位,少阳院的宫人纷纷散去,昭昭把属于他的东西从别人那里抢回来,就乖乖抱着行李站在门口等他,被人打疼了,也是这样倔强的含着泪不肯落下。
姜景昭偏过头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推开他帮自己擦眼泪的手。
一个宫女哪敢这样对帝王,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底浮现,昭昭回来了!
所有的怀疑,探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狂喜,他看着别开脸不肯看他的人,心里揪得慌。
系统:“黑化进度为80。”
系统这时候出声,委屈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她也顾不得系统的话,只想着离开三年,这人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