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按您所说,表姐也是犯了错,那么皇兄的处置并无不妥,您身为太后,更应体恤圣意,约束薛氏族人,如若一味纵容,日后万一酿成大祸……”
太后没想到这个儿子也不向着自己,本想撺掇小九与那逆子夺权,可他真是榆木脑袋,还指责她包庇。
“你…母后不都是为了你好”
见她非要揪着不放,也不想多留,站起身行礼。
“儿臣先行告退,恳请母后静心休养,莫要操劳过多。”
这话说的很明白了,让她不要瞎管闲事,皇兄的后宫,她过多插手做什么。
陆颐看的明白,皇兄登基后,薛家恩宠依旧,他得封亲王,皇兄未曾亏欠他们,他若听信母后的话,日后骨肉相残,叫外人看皇家的笑话。
陆颐退下,薛太后气的不轻,一个两个都不听话,她可是他们的亲母。
陆颐离开了慈宁宫,想着来一趟,顺便跟皇兄打个招呼。
陆砚是喜欢这个幼弟的,两人相差五岁,他虽功课繁多,但也会抽出片刻逗逗陆颐,毕竟父皇不疼,母后不爱的,把年幼时的爱给了一母同胞的弟弟。
陆颐自然也喜欢哥哥,哥哥从前就是端方君子的姿态,会告诉他君子的做派,也会给他讲故事。
哥哥失势时,他才十岁,也懂了些道理,他本想向父皇求情,因为在哥哥教他的道理里,哥哥没错,可被母后拦了下来。
现在他长大了,明白了,知道父皇那么做是为了制衡,因此更加心疼哥哥,偏偏母后非看不惯哥哥。
陆颐踱步到紫宸殿,还未进殿,就看见不远处亭阁里坐着的宁昭。
阳光透过亭子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侧脸,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这模样和记忆里那个宫女姐姐重合。
他记得宫女姐姐的名字,姜景昭。当年皇兄被圈禁在王府,她也跟着去了王府,她会在自己偷偷溜进王府看皇兄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蜜饯和栗子糕,笑着揉他的头发说,“小九又长高了。”
他鬼使神差走过去,面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阳光被遮住,姜景昭以为是陆砚,略有些哀怨的抬头看他,看见是陆颐,愣住。
陆颐在看清这人的容貌时,也愣住了,怎么会一模一样。
当初宫变的事情发生后,他为皇兄痛彻心扉,也为那个给予过他温暖和甜点的姐姐深深难过,明明都是很好的人,为什么非要让他们阴阳相隔。
当他听说新封的贵妃与先皇后相像时,以为只是眉眼有几分相似罢了。
“昭昭姐……”他呢喃出声,姜景昭显然也听见了,怕这小子藏不住话,站起身划开距离。
“魏王殿下。”
这一声魏王殿下把他的思绪拉回来,是啊,昭昭姐死在了三年前,眼前的人不过是相像罢了,回过神行礼,“贵妃娘娘安。”
对于这个长得像昭昭姐的贵妃,他说不清是什么想法,皇兄自从昭昭姐走后,形销骨立,没有了活人样,他曾无数次担心,皇兄就这样消沉下去,但是这段时日上朝,见皇兄状态好了很多。
对此他是高兴的,可也为了昭昭姐惋惜,明明就有苦尽甘来了,偏偏在黎明前夕逝去了,现在心爱的人专宠与她相像的人……
亭阁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殿下是来找陛下的?”她真是无话可说,刚刚陆颐看着她的眼神,让她有些忧心,该不会是认出来了吧?
“嗯,刚从母后那里出来,想着好久未与皇兄叙旧了。”
他的视线扫过她发间那支素簪,像被定住,那是皇兄亲自为昭昭姐刻的,竟然戴到了她头上!
李忠全眼尖发现魏王殿下和贵妃娘娘站在一处,赶忙去告知陛下。
陆砚听闻放下手中公务,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李忠全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小九来了…”
“臣弟参见皇兄。”陆颐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恭敬行礼。
陆砚习惯性地拉起她的手帮她暖手,“不必多礼,今日怎么有空来紫宸殿?”
他本想来从中周旋,缓解皇兄和母后的关系,但看见皇兄微蹙的眉头,当是公务繁忙,也不想打搅他了。
“许久未来,想与皇兄叙叙话。”
陆砚确保她手不再冰凉,松开她,兄弟俩进殿叙话,让人准备糕点茶水。
下意识对宫女吩咐道:“去准备一些玫瑰乳酥和栗子糕。”
不一会宫女呈上糕点茶水,这玫瑰乳酥是皇兄爱吃的,栗子糕是自己爱吃的……
他之前也来过,宫女呈上的糕点都是应季的,从来没有针对性,即便是皇兄喜欢的。
陆砚这三年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好恶,一直是无悲无喜。
陆颐思绪飘远,陆砚一看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也不打算瞒他,这个弟弟他懂,瞒不住的,而且陆颐也不会乱说。
“你想的没错。”
话音一落,陆颐捏住糕点的手一抖,真的是昭昭姐吗?可当初明明是死掉了的,皇兄亲自盖棺的。
“旁的你无需管,万一我哪天有什么意外,母后定要推你上位,届时你帮我保护好她。”
他跟太后几乎要撕破脸,太后对他没什么亲情可言,万一哪天对他痛下杀手,昭昭怎么办,他们恨昭昭,他无法接受昭昭再为他死一次。
他得想好所有出路,所以决定告诉陆颐,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母后那么疼爱陆颐,就是看在陆颐的份上,也能留昭昭一条活路。
陆颐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