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再回头想,那似乎更像是一种未卜先知。
总之,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钟敲响,傅乐时赶忙跑去找傅静思一起走,然而等他们走到校门口,看见早就等候的佣人、司机和保镖后,却察觉出气氛不对。
这些人依旧和往常一样跟她和傅静思打招呼,然后接过他们的书包请他们上车,只是眼里却不经意地透露出怜悯。
这是种很不常出现的神色。
一路上没有人再说任何话,傅乐时匍在车窗边上,知道他们走的不是平日回家的路。
最终,车载着她和傅静思回到了寿臣山的傅家大宅。
阿爷同阿嫲就站在门口等他们,她和傅静思两个稀里糊涂地被牵着带进了大宅,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弟弟傅存远,而傅存远周围,还坐了好些陌生人。
从管家口中的称呼傅乐时得知,这些都是差人。
直到这时,傅静思才问说:“爹地妈咪呢?”
短短五个字的问题让屋子里的气氛在一瞬间陷入沉默。许久后,阿嫲对他们说:“今天出了点事,阿远的生日宴会办不成了,等过段时间你们再陪他一起切蛋糕,好不好?”
尽管那年傅乐时也还小,但这个避重就轻的回答足以让她揣摩出一些东西。
至少她知道自己不该追问了。
傅静思比她还要沉默,脸上的表情如同凝固了一般。
接下来的一周,家里帮他们请了假。她和傅静思都没再去学校上课,日日呆在傅家的大宅里。而往日黏人又爱撒娇的傅存远仿似是丢了魂一样,成日都不讲话,也不看任何人,就只是静静地坐在某处,若被人牵着就乖乖跟着走,没人牵着就原地发呆,宛如成了一个毫无生气的洋娃娃。
整整一周后,他们才被告知父母遭遇意外的事情。
大概是为了照顾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傅乐时和傅静思从来不曾确切知道事故的具体情况,周围的人也被下了封口令,不许再提起任何相关的消息,但傅乐时还是好几次偷听到佣人讲起这件事,说什么天意难测,原本就不该走那条路的,是小少爷非要吃那家的蛋糕才会改道,结果就出事了。还有说什么头都碎了,就连路人都吓出了ptsd。
再后来,她和傅静思都长大成人。可就像是说好了一般,他们谁也没有动用关系去查当年的情况。
他们或多或少看上去都像是慢慢走出了父母离世的阴影,但又都或多或少心里留下了伤疤。
而傅存远的那块格外大些。
大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缺失从头再爱的能力。
直至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一个陆茫,让傅存远的心如奇迹般慢慢开始恢复爱的能力。傅乐时终于松了口气,连带着内心最深处那抹觉得自己这些年一直在逃避,让最小的弟弟独自承受所有痛苦的愧疚也跟着得到些许缓解。
她是希望两个人能好好谈的。
有情人能终成眷世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
但有时爱并不单单只是倾尽所有地付出这么简单。
在得知陆茫坠马被担架抬走时傅乐时就有预感,傅存远会因为这件事产生创伤性的应激反应。
事实也确实如她所料。
这段时间她一边忙工作,一边在想办法开解两人,可惜傅存远三天两头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陆茫也联系不上。上环的家更是不让人靠近。
以至于此刻傅乐时看着手机里这条五分钟前收到的说要订婚的消息,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怕傅存远逼着陆茫做了决定。
毕竟就算谁都不说,有眼睛的人也能看出傅存远和陆茫两人间堪称悬殊的身份地位差别。
一个是豪门权贵家最小的孩子,生来就拥有旁人搏一辈子的命也不可能获得的东西,由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没吃过半点世俗意义上的苦;另一个则是穷苦出生,父亲失踪,母亲早逝,靠着一个人在骑师学校里起早贪黑地学和练,再到成为正式骑师,拿下g1冠军。
这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路径。
而傅存远在这段感情里的地位毋庸置疑是占上风的,只要他想,总能得到。
傅乐时难得心急,直接一通电话回拨过去。电话被接起来后,她直入主题地问:“乜回事?怎么突然就决定订婚?”
“他说要跟我共度余生,而且终身标记也做了,自然要先订婚。”傅存远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塑胶袋,袋子里放着刚在街市买的新鲜苹果还有几支红烛,一把檀香。
“真的?”傅乐时质疑。
“真的。”
“你让我跟陆茫聊聊。”傅乐时提出要求。
“明天吧,”傅存远回答道,“正好商量一下订婚宴怎么搞。”
挂断电话,傅存远扭头看着已经踩着台阶往上的陆茫,小跑追上去,说:“你竟然不等我,好狠心。”
结合热结束后,陆茫又休息了一天才能正常下床走路。即便如此,骨缝之间的酸软似乎还残留着,迟迟没有彻底消退。身后脚步声赶了上来,傅存远的手臂搂住他的腰,和他并肩向上走。
周围墓碑林立,明明距离上次过来也没有过去多久,但或许是经过这段时日连绵的雨水冲刷,总觉得整个墓园新净了许多。
又或者,只是春天终于要来。
陆茫再次来到母亲的墓前。
上次来时点的香烛都烧完了,剩几柱香脚泡在泥水里,陆茫蹲下身,刚要伸手去清理,就被傅存远拉住。“我来吧。”那人说道。
陆茫没拒绝。
他看着傅存远挽起衣袖,将那些烧尽的香烛拔出来,然后把香炉里的积水倒入一旁的排水渠里,自己转身拿出刚买的香烛撕开包装纸,紧接着伸手从傅存远的裤兜里掏走了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