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能察觉,这两个敌对的少年郎关系似乎比从前好了不少。徐燃也是最近才发觉,李三水对他的态度似乎好了不少,偶尔自己睡过头起不来,李三水会及时叫他起床,让他免于受罚,而且也不是用踢的了。
李三水态度的改变,似乎是从王二狗做坏事被抓包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刘厨子的肉干的关系,在那之后,徐燃就觉得他这个人似乎变得好相处许多,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虽然李三水总是摆着一张臭脸,看上去傲慢无礼,可他并不是个坏人,也从不做坏事,相反,徐燃还觉得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他应当是出身高贵,身边也没有朋友,还有自己的一套死板的道理。
与李三水认识的越久,他就越是改善对李三水的看法。实际上他很强,徐燃从小习武,费尽辛苦,却只能与他打个平手,显然,他一定也在背后付出过同样的努力。他还文武双全,二人聊天时,可以看出他谈吐不凡,似乎师从某个大儒。他心肠也不坏,偶尔还会偷偷帮徐燃的忙,尽管事后不会承认。
比起一开始的较劲,现在,徐燃仍想要打败他,但更想要打败他之后,可以与他名正言顺的交朋友。
只不过……
伴随着破空声,两支利箭一齐深深没入草靶的红心之中,余力未卸去,引得箭尾的白羽震颤不已。
这交朋友的门坎,实在是高!
看来今日的比试也赢不了了……
就在此时,一个士兵从外面走进训练场地,看见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他扬声问:“谁是余火?”
徐燃刚将一支利箭搭上弓弦,听见有人叫自己,他纳闷地放下弓箭,旁边的李三水也停下了动作,与他一齐看向了来人。
“是我。”徐燃举手道:“这位大哥,有什么事吗?”
士兵说:“你家里来人了,说是你娘在等你。”
徐燃微微一愣:“我娘?!”
李三水掀开帐篷的帘子,走进去时,便见余火坐在床铺边缘,他的行李收拾到一半,散落在身边,此刻正托着下巴,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见他进来,徐燃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不禁叹了一口气。
李三水侧目看他。
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二人的比试也随之被中止,今日的比试依旧没出什么结果。但没结果便是没输,在往前这么多日子里,两人都已经习以为常。
李三水想了想,开口:“能回家了,你不高兴?”
这人上次回家时,可是兴高采烈的,回来后带的那个肉干也确实美味,他还听余火念叨了许多次家中的姐姐。说是漂亮又温柔,就是偶尔脾气不好,会拧他的耳朵。
徐燃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不懂。”
李三水:“什么?”
“我娘肯定是来抓我回家的。”
“回家?”李三水顿了顿:“你不是京城人?”
“当然不是。”徐燃摇头:“说出来,我也不怕你笑话,其实我来京城之前是离家出走,我爹肯定发了很大的火,这次我回去,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离家出走?”
徐燃大大咧咧地应道:“是啊!”
“……”
徐燃回头,看到李三水面上没藏住的震惊,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回在李三水脸上见到这样的的表情,稀奇之余,也觉得有点好笑:“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也不像是那么听话的人,难道你没和你爹吵过架?”
李三水:“……”
李三水缓缓摇头。
这下轮到徐燃震惊了:“没吵过架?不会吧?别说是我,就连我大哥这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都和我爹吵过架呢!”
李三水微微皱起眉,有点不解,也有些茫然。但他并不与徐燃争辩,继续问道:“你要走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徐燃顿时又泄了气。
他往后倒去,身体摔入床铺里,将凌乱的行李压在背后,惆怅地道:“我娘千里迢迢过来,肯定是要抓我回去的,我也不想走,我在这儿待的多开心啊……等回去以后,我肯定又要被我爹压着读书了。”
“读书?”
徐燃转头看他一眼。许是临近分别,想到马上就要回江南,他的话也变得多起来:“我之所以和我爹吵架,便是因为我不想听他的话,他想要我去考功名,做大官,但我不想听他的,便从童生考试时逃走了。我爹大发脾气,还要打我,所以我就离家出走咯。”
李三水不赞同地看着他:“拿前程作玩笑,是你的错。”
徐燃:“……”
他张了张口,又闭上。“算了,都最后一面了,我不与你吵。”
李三水也在他旁边的床铺躺了下来,与他一起看着帐篷顶上,一只蜘蛛正在忙碌的结网。
两人比试了这么久,打从第一面起,便开始针锋相对,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的坐下来说过话。此刻临近分别,沉默之中,有些淡淡的不舍开始在这个帐篷里蔓延。
“喂,李三水。”徐燃说:“我们的比试还没分出胜负呢。”
李三水:“嗯。”
徐燃:“那……”
李三水冷酷地说:“你死心吧,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认输的。”
徐燃:“……”
他岂是这个意思?
他本来是想,等自己打败了李三水之后,再向他提出来做朋友。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娘来京城抓他回家,他要离开军营了,自然也不能再继续与李三水比试,更没法分出胜负。
徐燃本是想说:他都要走了,那二人是不是可以先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