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如水般流淌,华美的裙摆与衣袂飞扬。张麒的舞步娴熟而强势,引领着?林翎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旋转滑行,那身月光白的礼服在变幻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张麒自然是精通各种宫廷舞步的,而林翎只会最基本的步伐,所有的节奏和方?向完全被张麒掌控。此刻,舞池的灯光变得柔和迷离,悠扬的乐曲仿佛一双无形而温柔的手,在翩跹的舞步间撩拨着?人们的感?官与心绪。
在这亲密共舞的氛围中?,张麒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看着?自己?与林翎十指紧扣的手,在音乐的韵律中?,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想起林翎为他戴上面具的一幕。
又想起林翎和他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其实那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根本不记得当初林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也不记得林翎是如何?走?到他身边,只是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
这个人,要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并不是绝顶的美貌,也没有出众的才华,木讷固执,性格又无聊,就只会安静地看书,学习,坐在那里,就像永恒不变的来自春风的温柔,来自爱的温存。朝霞刚好落在他脸上,夕阳也拥抱着?他的美丽,当他看着?自己?时?,是那么体贴温柔,那么专注,有时?候又那么可?怜,为什么要哭,是我弄哭的吗,是为我而受的伤吗,是为了我而流的泪吗,为什么那么温顺,为什么那么可?爱,为什么那么坚持,为什么那么反抗——
现在的林翎,在面具之下,又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呢。
一舞终了,音乐的尾音袅袅散去?,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张麒依旧牵着?林翎的手,停留在舞池的最中?央。所有的灯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他们。
张麒想,今天发生了很多意外,但现在仍然是个好时?机。
好聚好散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们根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好聚,从最开始的误解,到谎言,到他单方?面的强制占有,一开始就走?在错的路上,自然不会有一个好结局。
张麒做了一个让全场瞬间陷入死寂的动?作,他松开了林翎的手,将手伸向礼服内袋,取出了一个深红色的丝绒戒指盒。
那盒子在他手中?被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枚戒指。
这枚戒指并非寻常可?见的铂金,黄金或是璀璨的钻石。它由一种名为星泪金的金属打造,极为稀有。这种金属传说源自天外陨石,色泽幽暗,却在光线下会折射出如同星河般深邃的点点辉光,其价值,小小一块便足以抵得上成吨的黄金。此刻,这珍贵的金属被精巧地锻造打磨成一个光滑的碧绿色圆环,那绿色浓郁欲滴,光泽温润,仿佛凝固了一滴来自天使的悲伤泪珠。
“林翎。”
他低低地叫了一声,黄金狮的面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手中?那枚星泪金戒指更?是熠熠生辉。
“我们重?新开始吧。”
让一切都回到原点,一切都重?新开始,从好聚开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空气凝滞,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数道灼热的视线聚焦在那枚戒指和翠鸟面具之上。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林翎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自己?脸上精致的翠鸟面具。在张麒的注视下,他缓慢而坚定地,将面具摘了下来。
林翎的眼中?没有激动?,没有羞涩,更?没有顺从,只有一片坚定和决绝。
他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张麒那双由志在必得逐渐转为惊愕和风暴的锈红色瞳孔,清晰而冷静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想要。”
这句话?,林翎在过去?的日?子里,在不同情境下,以不同的方?式,对张麒说过无数次。
但唯有这一次,张麒听进去?了。
全场鸦雀无声。
偌大的舞会会场,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绝对的真?空。所有人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伸着?脖子,四肢僵硬,连眼珠都忘记了转动?。这场景既可?怕又带着?一种荒诞的滑稽感?,如同一场毁灭性大爆炸发生前,被无限拉长的慢镜头。
张麒还死死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又像是在缓慢地碎裂。这张脸,他偷偷地看过无数次,也正?大光明地端详过无数次。他有时?觉得可?爱,有时?觉得可?怜,有时?又因那份沉默而感?到不耐烦,或者暴躁。但无论?何?时?,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总是柔软的,带着?温热的生命力,仿佛是他握在掌心的一枚羽毛,轻盈而脆弱,无辜地依偎着?。
张麒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就在刚才林翎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胸膛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刃瞬间洞穿,那痛感?如此剧烈而真?实,以至于他本能地想要确认那里是否还完好无损。
“不要开玩笑了……”张麒的声音飘忽不定,轻得如同正?在抽离身体的灵魂,带着?最后?一丝挣扎:“戴上戒指……我们重?新……”
他话?音未落,被林翎再次响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切断:
“我不想要。”
“我不喜欢。”
“我不接受。”
张麒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戒指,坚硬冰冷的星泪金圆环狠狠硌着?他的掌心,然而在排山倒海的盛怒之下,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上的疼痛。无穷无尽的怒火吞噬了他的心脏,烧熔了他的理智,焚毁了他的灵魂,仿佛要将一切都在此刻燃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