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挂着地图和作战路线的夯土营房指挥所内,火塘正烧的火热。虎背熊腰的黑脸将军一个飞脚将正回话的士兵踢翻在地,案几上的沙盘、茶具一应物品被打翻,落了一地狼藉。
这位身穿铠甲脚蹬羊皮靴子,背后披着暗红色绸缎披风的正是如今风头正盛,河西兼朔方节度使薛存念将军。薛将军的铠甲在肩头处镶嵌着一圈红色宝石,披风上绣着猛狮图腾。此时未佩戴的头盔挂在一旁的兵器架上,那头盔同这一身铠甲一样,都是军营中的能工巧匠们连着几月精细打磨,又在头盔一角插上兽角用于彰显威慑。
薛将军喜欢所有奢华的装备,打仗也不例外。他踢了一脚俯身跪地的士兵:“军需不足早干甚去了?”
那士兵正犹豫可要争辩,黑衣棉袍衫的幕僚郝望瘸着腿,笑脸相迎的上前一揖:“将军息怒。”他对着那士兵一个眼神:“你且先退下。”
黑衣幕僚话音刚落,薛将军却并不买账,长臂一挥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长矛直戳那士兵心口。一声闷响中,沙盘旁的地上又多了一滩暗红的血。
“将军息怒,不出两日,朝廷的物资、咱们太平商行从京中所运物资都将到。”郝望恭敬答。
薛存念不耐烦的又问了句:“私军那头如何了?”
郝望恭敬上前:“冯将军来信,新上任的杭州郡太守范大乃冯将军亲信。日后除了广陵郡,咱们的私军也可编入杭州郡地方军队,领取正规军饷。”
“也好,如今私军壮大,只广陵郡怕是容易露馅。”薛存念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满脸鄙夷的啐了口:“还是舅父有法子。那老不死当真无用!”
“若无王爷这几年经营太平商行、开矿,咱们私军如何能壮大到如今。”郝望说完,只觉不妥又忙改口:“将军神威,京中又有两位贵人辅佐,大业指日可待。”
薛存念冷脸并不接话,摸了摸腮边胡渣,瞄到郝望身后腰身纤细,媚眼如丝的白净小兵。才下过雪,他却只穿着单薄的军服。那军服宽宽大大的露着风,冻得他白皙的脸颊上鼻尖红红,惹人怜爱。
他饶有兴致扬了扬眉,将那还沾着血渍的矛头沿着小兵白皙的脸颊滑到锁骨,见他紧张的胸口跌宕起伏。他冷笑一声,盯着小兵若隐若现的腰身,用矛头将其勾入怀中。
郝望见状一揖,向外退去。薛存念用右臂扛起那白净小生,向营帐深处的床榻走去。
待郝望回来时,薛存念已过一番云雨,正神采奕奕的在营帐中炙羊腿。那白净小兵在身后为他捏着肩。听得郝望一番边境守城汇报,他细长阴鸷的眼里多了几分神采。
“工匠依夫人生前最爱的玉蕊花,将咱们私军军符制成了这一分为二的玉蕊符,一半留在将军身边,另一半给了冯将军,此事王爷会不会?”
“他有什么资格有意见?这是他欠我们薛家的。”薛存念见郝望不动又扬眉,还有何事:“杭州郡太守田颐这边还需打点。”
“交给那老不死便是。”
“这回数目不小,王爷一人之力恐……”
“他在京中逍遥快活,不是才给一对双生儿办了生辰宴嘛。怎得他们是亲骨肉?我便不是了?”他的眼里淬着一层毒,辛辣、愤怒。
郝望应声低头出了营帐。
想到崔成晔,他眼里的毒又浓郁了几分。当年他离开楚州时信誓旦旦,待时局稳定便来接他们,却不料等来的竟是薛家灭顶之灾。外祖父、外祖母、母亲无一列外被残杀,那一日他钻在狗洞里,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小声唤着“阿耶,快回来救我们。
哼,阿耶?他也配!后来他才知,不久后他崔成晔便在西京城风光大娶兵部尚书之女。他改名薛存念,便是要记住这血海仇恨。他欠他们母子的,他要他一样一样的还回来。
薛存念如此想着,揽着小兵的手间力道收紧。小兵腰间被他的铁拳握得一阵碎骨般的生疼。但薛将军的暴吝脾性军营无人不晓,只忍着泪,不敢言语半句。
永平王府的玉瑞阁中,鹿伯进来道:“王爷,大郎出王府了。可要派人跟上?”
“不必了。你去唤所有人到正堂。”鹿伯喏了一声向外,正碰上崔霓远远走来:“鹿伯,我有事同阿耶讲,那个贱商钱七七……”
“五娘子,钱七七已如您愿驱逐,何故再来烦王爷。”
“那些没用的杀手呢?如今倒是将她送去魏先生身边了。”崔霓越想越恼,直往里钻。
“五娘子慎言,老奴何时用过什么杀手?王爷命家中老小皆到正堂待命,有要事商议。你若有事去正堂侯着便是。”鹿伯又一揖:“老奴还得去其他院传话,劝您一句,这会子莫给王爷再添乱。”
崔霓见鹿伯走远啐了口:“老东西,那日分明说派人处理了钱七七那獠奴,现下却是装聋作哑。若不是那乡野狐媚子,魏先生何故连正眼瞧也不瞧我。”
“绿芽,去套车,我去找胡聘,便不信抓不住那獠奴!”
“可王爷不是让所有人都到正堂去。”
“一时不除了那贱人,我心神一刻不宁。”崔霓不顾阻拦已然向阍室而去。
正堂中待所有人都落座,崔成晔并未现身。只听得哐当一声落锁声,正堂大门从外头被锁上。
“王爷,这是要作甚?”柳毓眉环视一周,没有胡茹萍与崔霓,她愤然起身走到门框怒骂:“难不成这个家只有她胡茹萍与王爷是一心?”
“阿娘,你闪开。”崔晟向着正堂大门踹了一脚,同样怒喊起来:“阿耶这是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