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打你?他为什么打你?……记住,就算他打你了,也不需要理由。”
“他是大哥,你们得听他的话。”
“以后你就叫零一吧,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听话的好孩子,是因为被磨平了不听话的骨气。
他们这些兄弟互相嘲讽着,却在谢宏面前比谁更听话,不听话的,就静静消失掉,听话的,好像也会消失。
谢翎衣惶恐不已,只在许玲来看望他时委屈地叫妈妈,然后许玲说:“不是说衣衣很乖吗?乖孩子才不会哭呢,妈妈给你带了草莓,要记得吃完哦…”
“妈妈很忙,衣衣记得好好听话…”
冬囚夏蝉,当成长变成牢狱,他们被鞭子抽着,只有、只能听话。
谢翎衣一直觉得,沈青青是不一样的。
他觉得自己被喜欢是虚假的,那么多粉丝也是虚假的,但沈青青这样的人,不能是虚假的。
她完美,她温柔,她美得一塌糊涂,勾着他主动递上他脖颈上的狗链,想认她为主。
我那么不堪,她都愿意拥抱我,她喜欢我做的杯子,她说爱我,追随我到这个地方。
她的笑从来不是强颜欢笑,她允许他放肆。
他一直以为,他可以从痛苦中品出无限快乐,有沈青青,人生糜烂也没有关系。
但其实还是有关系的。
当她的接近也变成一个谎言的时候,他的世界就注定不会改变。
他用自己的身家和谢宏谈判,他说父亲,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可能永远当大哥的挡箭牌。
谢宏说:“孩子,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听话。”
“父亲,我长大了。”
“嗯,长大了,衣衣,这么多孩子,我最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您只喜欢大哥。”
谢宏并不在意这点小小的抬杠,他戴着老花镜,看着这个比他高出许多的儿子,眼底闪过些许欣慰。
“你确实长大了,不过,你的一切都还是我给的,你今天来的这一趟很没有意义,我不会同意。”
“父亲!”
“嘘,”谢宏打断他的话,“衣衣,你还需要学习。”
谢宏把他关在屋子里,给他看一些东西。
属于沈青青和卫宴的过去,褪色的照片,幼小的沈青青和卫宴,大卡车,铁笼子,周家村,许玲的拐卖名单,还有谢家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里,造成的每一份不幸和鲜血。
他看得心惊肉跳。
“这是什么?”幼女空洞的眼神蜕变成沈青青现在的温柔,让谢翎衣觉得天翻地覆,如芒在背。
“看来,你也不了解你的新主人,你知道吗?他们被卖到那个村庄里之后的事情,我的人竟然打探不出来,他们是自己逃出来的,你猜,她会不会,一早就知道许玲是你母亲?”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拿着照片,想到刚才房间里和沈青青的温存,想到她温柔给他处理伤口,想起灯光下她的裙摆和头发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