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美妙的称呼,比她听过的任何恭维都更令她心弦细颤。
他姿容本就卓越,今天又格外英俊,剪裁完美的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面容在雪光映照下愈发清隽,注视着她的眼底深处,是无以掩饰的专注情致。
可惜此刻此地,不合适她多作观察。
闻隐微微颔首,弧度恰切,既保持上位者的矜持,又给予足够的回应。
然后,她伸出戴着黑色羊皮手套的右手。
沈岑洲同样伸出手,两人掌心在空中交握。
黑色手套与修长手指辉映,镜头忠实记录。细雪纷飞,伞下伞外,新晋的集团绝对控制者与曾经的掌权者,彷佛正在进行标志性的权力交接与关系确认。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过长停留,如此默契,和睦,不生龃龉。
握手完毕,沈岑洲极其自然地侧身半步,让出主位,闻隐没有任何推辞,迈步向前。
沈岑洲落后半步,自然朝撑伞的保镖伸手,伞柄平稳移交,他从容抬臂,亲自为妻子撑伞,仍旧独笼罩她一人,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梢。
两人带来的核心团队与高管董事迅速重组,沉默有序跟随最前方的闻隐。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通过无数镜头传向外界。
寰宇集团前两大股东关系紧张、婚姻濒临破裂的传闻,在这一刻被无声有力击至粉碎。取而代之的信号清晰无比,闻隐是寰宇毋庸置疑的最高领导者,沈岑洲则是她的支持者与同行者。
车队驶离机场,直奔位于cbd核心区的寰宇集团总部大厦。
大厦前广场已提前清扫,只余建筑边缘和绿化带上刻意留有的皑皑白雪。
闻隐抵达时,大厦前早已列队等候,总部各核心部门的总监、副总监以及她提前安排进驻的几位关键岗位负责人。
车门打开,闻隐不紧不慢踏出,径直走向高耸入云、象征庞大商业帝国的玻璃幕墙大厦。
“闻董好!”
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声音响起,毕恭毕敬中携有些微不易察觉的紧张。
闻隐步伐未停,只是目色平静掠过众人,微微点头。
她踏入旋转门,是挑高近十米、气势恢宏的一楼大堂。光滑如镜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倒映顶部的巨型水晶吊灯和她的身影。
早已接到通知、等候在各个岗位和通道旁的工作人员,无论职位高低,在她经过时,无不驻足,微微躬身:
“闻董好!”
“闻董好!”
“闻董好!”
问候声此起彼伏,如同浪潮,随着她的前行一路蔓延。从大堂到专属电梯厅,从电梯升至顶层,再到通往董事会议室的走廊……每一步,都有恭敬的问候。
声音在空旷奢华的走廊里产生轻微回响,交织成权力的序曲。
闻隐走在最前方,面色平静无波,理所当然。身后,沈岑洲、她的团队、迎接的高管,如同忠诚的臣属沉默跟随。
这不仅仅是问候,更是无形的加冕仪式,宣告着她对这座商业王国每一寸空间的绝对主权。
董事会议室内,长形桌旁已坐了不少人,或快或慢的起身,当闻隐在沈岑洲亲历亲为的虚引下,走向主位时,室内的私语声瞬间消失。
沈岑洲慢步在她右手下方第一个位置落座,姿态自然,仿佛一向如此。
荣韫宜与沈岱峥已经就座,看到闻隐进来,两人面色都能称作温和,荣韫宜更是不着痕迹鼓励点头。
没有了媒体镜头,闻隐刻意端着的对外冷峻也稍稍卸下,微笑颔首回应两人,轻声唤道:“伯母,伯父。”
又与其他几位早期支持她的董事简单寒暄几句,态度从容,气定神闲。
之后会议才正式开始,闻隐在主位落座,作为视频会议之外的第一次会面,她翻开面前的议程册,下方众人神色各异,静等新官上任该有的论调,无论为拉拢还是压制。
意料之外,他们没有等到任何客套与谦逊,也没有强势的规则宣告。
闻隐闲适抬眼,径直道:“现在,会议开始。”
身经百战的董事都不由滞顿,心怀鬼胎者更未料到她不按常理出牌。股权转让时的股东大会中,闻隐字词犀利,不容置疑,可不是现在轻描淡写的好性子。
她也太自信,难道以为隔着屏幕的视频会议就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甘愿称臣?
短暂寂静之后,议程即刻按闻隐要求推进。
董事们各抒己见,形容正常,似乎与以往任何一次会议无异。
直至进展到关于明年集团战略重点与资源倾斜方向的讨论时,预料之中的发难终于出现。
率先出声的是一位年约六旬,头顶已显地中海的董事,姓王,掌管集团旗下部分传统制造业务,是跟随沈家多年的老臣。
“闻董,”王董事声音洪亮,倚老卖老的腔调甚至不加掩藏,“您提出的将未来三年集团至少30的流动性投资和资源向新能源与高科技赛道倾斜,老夫认为,是否有些过于激进,甚至……草率?”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尤其刻意看了一眼沈岱峥和荣韫宜,“寰宇的根本是实业,是制造业,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资产和成千上万的就业岗位。把这么多钱投到那些虚无缥缈、风险极高的新玩意儿上去,万一有个闪失,动摇的是集团的根基!我们这些老家伙,跟着沈老董事长打拼多年,实在不忍心看着心血被当成儿戏啊!”
言辞听来冠冕堂皇,既点出闻隐年轻激进,又扯起集团根基和老臣心血的大旗,同时将沈岱峥父亲也架到传统捍卫者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