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华庭嘴的角向下压了压,怪不得淑妃请文平伯夫人进宫,那边半点异议都没有,他扫了七皇子一眼,见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晏薛两家的事是圣人开口,晏家大郎君已经娶亲,剩下的庶子又年幼,她们姊妹总要有一个嫁到薛家去的。”
“就算嫁到薛家,嫁大的那个还是嫁小的那个可是相差甚远,”七皇子煞有其事地说道,“你没听说过之前的传言吗?说是晏家大姑娘要和薛家大郎君结成好事,结果没过多久,薛家大郎君病重的消息就传的沸沸扬扬,这下好了,定京谁不知道薛家打着算盘想坑晏家一把。”
谢华庭的额角突突直跳,他回忆起上一次见青凤时的情景,不错,晏家这位女儿确实生性活泼,也不喜欢受拘束,薛家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让人不幸牢笼,但拯救她的应该是她的父母,而不是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来个人拯救一下,把七皇子从他身上撕下去。
“殿下,如果你这么同情她,完全可以把韩家的婚约推掉,”谢华庭向七皇子提出了一条建议,“您这样善良,圣人一定会答应文平伯府和您的联姻。”
七皇子立刻变了脸色,两个人不欢而散,彼此都非常的不满意。但他们没想到,在另一个地方,也有人在讨论这桩婚事。
圣人突然来了淑妃的宫殿,他年纪大了,更喜欢和年轻的嫔妃玩乐,对过去的旧人难免有一些冷落。所以淑妃一听说圣驾马上就要到了,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有一些奇怪。
她敏锐地察觉到,圣驾这次来临很可能不是为了她,至少不全是为了她,但具体是因为什么,还要等见了圣人才能知道
作为一个在后宫叱咤十几年的宠妃,虽然中间疯癫了一段时间,但她仍然是最了解圣人的几个人之一,就算圣人有什么疑问,她也自信能回答的天衣无缝。所以淑妃迅速调整好了心态,恭恭敬敬地等在殿门前,准备迎接圣人的龙辇。
“爱妃何必亲自等在这里,”圣人笑容和蔼,慢吞吞地被内监从轿辇上扶了下来,“那些美人宝林,一个个撒娇作痴,朕不走到她们的门口,就赖在床上不起来。”
淑妃听了这话,十分端庄地行了一礼:“她们年纪小,到底爱闹些,臣妾孩子都养大了两个,怎么好再做这种小女儿姿态。”
圣人哈哈大笑,他伸出一只手,淑妃眼波流转,立刻扶了上去,两个人并排向殿内走去,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朕确实多日不来长乐宫了,”圣人一边走,一边拍着淑妃的手说道,“爱妃一个人住在这里,难免有些寂寞,不如多叫华安过来陪陪你。”
华安公主是淑妃后来生的小女儿,今年不过十岁,淑妃听了圣人的话,心里一顿,立时有了计较,但她面上还是笑盈盈的,对着圣人嗔怪道:“陛下也真是,华安正是功课紧的时候,臣妾怎么好总叫她陪着,况且臣妾也不寂寞,前几天文平伯夫人进宫说话,昨天六郎还过来请安,一趟一趟的,人多的我都应付不过来呢。”
圣人侧过头看了看她,他眼睛眯起来,旁人倒看不清他的神色:“华庭来了,他有点什么事吗?”
“臣妾想着他已成人,盼着给他说一门亲事,没想到他不愿意,”淑妃口气轻快,但目光看向了别的地方,“我不好在这种事上拂了他的意思,便作罢了,让他自己出宫挑去吧。”
圣人捋了捋胡子,神情里带上了一丝不以为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父母去的早,你把他养到这么大,婚事本该由你决定,他一个毛头小子知道些什么好歹。爱妃,你看上哪家的姑娘,朕帮你商议商议。”
淑妃头上的金步摇一晃一晃,都比她心里的想头要镇定的多,圣人这是已经知道前几天的事了,他愿不愿意谢华庭娶文平伯家的女儿?
如果圣人不喜这门亲事,现在倒是好办了许多,反正谢华庭也不喜欢,把事情说明白,圣人顶多心里计较几天,对所有人都不伤筋动骨。可若是他对晏家女嫁入谢家这件事有意,那才是真叫难办,谢华庭特地进宫一趟,难道让他娶一门不喜欢的妻子吗?
眼下情况已经成这样了,淑妃就是后悔也来不及,她完全没料到圣人居然会对这种事上心,谢华庭在他跟前待了多少年都是淡淡的,现在倒摆起当舅舅的款儿了,这点子事都要跑过来问一问。
“我瞧着晏家大姑娘很好,就是跟着荣昌公主一起去围猎的那个,只是六郎他不喜欢,也就罢了,毕竟婚姻一事,还得听听孩子们的主意,娶进门夫妻不和睦,那不是两边都要怪我,六郎从小就没了爹娘,谢家宗族又不兴盛,我想着无论如何都要选一个他自己满意的姑娘才是,不然日子过得没滋没味,我这个做养母的心里也过意不去。”
圣人听了这话只笑了一笑,皇室宗亲的婚事,有几个能随心所欲。他不在乎谢华庭娶哪家的贵女,更多的是好奇他为什么拒绝的这么迅速。按照道理来说,就算淑妃有意,也不用急急忙忙地进宫推辞,毕竟连名帖都没有换过,不过是口头一说,就是晏桥也不会太放在心上。而谢华庭这么做,是真不喜欢晏家女,还是怕自己不高兴?
自从儿子大了,圣人就越发想的多起来,尤其四皇子还那么能蹦哒,仗着自己是皇后养的,就什么事都敢做,圣人看见他就烦。谢华庭是七皇子的侍读,只要他俩将来不彻底断了,那谢家一身的荣辱就全系在七皇子身上。七皇子的母妃已经为他求娶了韩家的女儿,若是谢华庭再成了文平伯的女婿,那这势力在皇子中未免有些不均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