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谢华庭自己答应了,圣人肯定是不会应的。但现在谢华庭着急忙慌进宫推脱,看上去很是不想为七皇子出一份力,那就另当别论了。他自幼长在圣人眼皮子底下,但和圣人算不得亲近,所以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圣人不想他多往后宫来,他就半年都不一定过来一次,这回能直接来见淑妃,说明他心里已经预料到,这婚事他应了,必然不会讨自己高兴。
圣人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意,这孩子他不喜欢,但任谁看,都知道他们有着相同的血脉,他亲妹妹去了多年,无论如何,总是要照拂她的儿子的,既然如此,不如给他一门有助力的亲事,让自己这个舅舅看看,他到底会做些什么。
“朕觉得倒是不错,”圣人慢慢说道,“晏桥这个人,一向知进退,他的女儿也差不到哪去。”
淑妃微微一惊,她在打听晏家女的时候就知道薛晏两家有婚约,这事甚至还是圣人提的,但现在来看,陛下好像并不太在意。
“晏家这个女儿失散了多年,我瞧着还好,但怕六郎心里有什么,之前六郎和她说了几句话,我以为六郎喜欢她,也就没计较,现在他都说了不要,再让他娶,怕是孩子心里又要不得劲。”
圣人坐了下来,淑妃立在一旁,亲自给他捧着茶杯,她手上的镯子叮当作响,圣人接过茶,还顺手拨弄了一下:“晏家那个孩子……朕好像记得,是晋王叛乱,晏夫人逃出来送信时丢的,这样的身份,做些补偿也很正常,况且她年纪还小,有什么教不会的。”
淑妃心里过意不去,觉得给谢华庭惹了个大麻烦,她半响不说话,最后还是决定帮谢华庭再挣扎一下:“也不一定要六郎吧,臣妾帮那姑娘好好挑一个世家子不好吗,听说薛家的郎君也很喜欢她呢。”
圣人似笑非笑,薛家?薛覃这个喜欢钻营的,年轻的时候还有点抱负,老了之后越来越爱偷奸耍滑,谁的边儿都敢沾一沾:“爱妃不也看好晏家女吗?你去同华庭说一说,给他讲讲道理。当然,他如果非不愿意,那就算了,毕竟是朕的亲外甥,朕也不能一点都不向着他。”
淑妃无计可施,只能笑着应下来,等圣人回去后,她才颓然地坐下:“这可怎么办是好?早知道圣人会这么上心,我决不会请文平伯夫人过来。”
翘枝在一旁轻声安慰:“这怎么能怪娘娘呢,圣人之前对谢郎君的婚事一直不上心,谁能想到他又突然感兴趣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娘娘不如就顺了圣人的心意,谢郎君如果有什么不满意,就让他自己去跟圣人说,他是扈城公主唯一的儿子,再怎么样圣人也会宽容他的。”
淑妃叹了一口气,她已经尽力劝了,圣人执意如此,她也没有办法:“现在也只能如此了,你叫个内监出宫,去镇国公府给六郎捎个信,就说圣人听说了这件事,觉得晏家女很好,他要是没有非谁不可的想法,不如先和晏家女处一处。将来就是想在圣人面前辩驳,也好有些说头。”
皇宫里一个小小的水花,对外面来说就是波涛骇浪。谢华庭万万没想到,圣人居然有意让他娶文平伯的女儿为妻,他烦闷地在家里转了两圈,如果立刻进宫对着自己这个舅舅又哭又闹,那这门婚事大概率是成不了的,但同时圣人也会认为淑妃娘娘管教不严,就算明面上不斥责,心里也会不高兴。谢华庭不想淑妃因为他的事而受连累,她的恩宠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多了,决不能因为这种事再被分薄一点。
他在家里闭门不出好几天,等把所有相关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后,就出门直奔文平伯府而去。
晏家很是惊讶谢华庭的到访,晏桥不在,本来该晏家大郎君出面招待他,但谢华庭坚持要求和文平伯夫人见面,为着淑妃之前说的婚事,到底不好推却,徐氏穿戴整齐,在外院会客的堂屋与他见了一面。
“不知谢郎君来文平伯府所谓何事,”徐氏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华庭,一边十分温和地说道,“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可以等我们老爷回来,再派人请你过来。”
谢华庭面色平和,倒比平常少了几分冷淡,他也不多绕弯子,十分了当地对着徐氏说道:“圣人的意思,是觉得我娶晏家姑娘很好,所以我特地来问问夫人,贵府可有什么其他想法?”
徐氏一惊,之前淑妃来找她商议,已经让她觉得不太对劲了,现在谢华庭如此平淡地把圣人说出来,更让她觉得不寒而栗。她微微皱起了眉头,脸色也不如刚才和缓:“谢郎君这话……恕我多问一句,圣人怎么突然想起来过问这些呢,之前淑妃娘娘唤我和小女进宫,也只是随便聊聊,并没有直接定下。我女儿也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哪里就得了圣人的注意?”
谢华庭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很是勉强的笑容,晏家女如何圣人怕是并没有多在意,倒是他急急忙忙进宫请辞惹了这位至尊的眼。
“圣人的心思,我们哪能猜到呢,”谢华庭慢慢说道,“我们能做的只有顺从。”
徐氏无言以对,她沉默地坐着,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要谈论婚事的喜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说道:“我已经明白这件事了,只是还需要跟我家老爷商议,谢郎君还请先回,等有了主意,再请谢郎君过来做客。”
谢华庭面对这番逐客令纹丝未动,他看向徐氏,提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无礼的要求:“夫人,我想见一面晏大姑娘。”